但他依然咬着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往城边挪去。
他们这副衣衫褴褛的可怜模样,与流民倒也相像,侥幸躲过了几波查验。
但肚子很快就唱起了空城计,胃里开始饿得反酸水。
岑云川乖乖缩在他怀里,虽然不说话,但一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岑未济无法,只得道:“等到了城里……就给你弄吃的。”
“是长安城吗!”岑云川小声问。
岑未济摸摸他的小脑袋,惊奇道:“你竟还记得长安。”
“爹爹说过,那是天下最富饶,最繁华,最漂亮的都城!”岑云川一路上都没什麽精神,但一提到长安,终于有了点精神气,眼睛亮亮的,充满向往之情道。
“对,也是我岑氏人的故土。”岑未济遥遥看着西北方向,怅然道。
但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进的了城,也无缘见上一面那座传说中举世繁华的都城。
岑云川饿得开始哇哇哭。
岑未济虽然也饿的抓心挠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倒下只有一死,而且还是两条命。
他只能摸摸岑云川的小脑袋,将人藏在草堆里,嘱咐道:“爹爹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麽吃的……背着你走不动道,你且藏在此处,不可哭闹,听懂了吗?”
岑云川不知道真的懂了吗,小脑袋像是饿得受不住力一般,往下低了低。
等岑未济一无所获回来——周边的山早就被流民掏空了,甚至连野草都没放过,山上光秃秃的像是遭了蝗虫过境啃食一般。
但有个更坏的消息等着他,岑云川不见了。
岑未济顾不得脚底的肿疼,咬着牙,一个树林又一个树林的寻人。
一直寻到天黑,也不见踪影。
他心头渐渐沉了下来,一种恐怖的念头却慢慢地浮升。
等他找到一座荒庙时,隐约听见了小孩又惨又凄厉的哭嚎声。
只消一声,他就立马认出了那是岑云川的哭声。
他连忙连滚带爬的摸进去,透过烂糟糟的门洞向内看了一眼。
只见黑漆漆的破庙里,或蹲或站着几个裹着兽皮,腰间挎着刀斧的男人。
那些人正凑在屋子中唯一一个火堆前,合计着:“今儿这只还算有肉,等会儿我分个腿,你们其馀几个人再分点什麽肠肠肚肚的,剩下的腿和胳膊可要给大哥留着。”
“二哥,他一直哭,听着真烦人。”
“是啊,是啊,他再嚎几嗓子,把那些饿死鬼嚎了来,我们岂不是连肠肠肚肚都吃不上了。”
“对啊,哥,要不先砍脑袋,这样他就没气吱声了。”
岑未济屏住呼吸,继续从破窗洞看进去,观察着里面的三人,其中一个高胖的正蹲在地上磨刀,而粗矮的在一旁殷勤往刀上浇水,另一个却是个只有孩子似个头,却有一副成年人粗哑嗓音的男人。
“好了吗?”那粗矮个子的哑着嗓子不耐烦催促道:“老子饿得都快出幻觉了。”
另一个人笑道:“我也好像闻到肉汤味了。”
“老三,磨叽什麽,快下刀吧。”那高胖的等不及道:“我们两个帮你把这小崽子按着点。”
岑未济就是这时,破窗而入。
里面的人皆是一惊,立马拎起了手上的家夥什。
岑未济从一两岁会走路起,就学会了打架。
他一辈子和朋友,亲人,敌人,仇人打过无数场架。
但从来没有像是这一刻——愤怒像一把火一样从内里烧了出来,他虽已经饿了几天了,连擡手都变得逐渐困难,走上几步路都要脑袋昏沉,心慌气短,但此刻臂膀上的力量好似又短暂回来了,只因那火快要烧穿了身体了。
他咬紧牙冠,浑身每块肉都绷了起来,弯腰捡起板凳,直直地朝着迎面举着刀斧冲来的几人走去。
他暴喝一声,迎手一板凳砸过去,因为太过用力,额头的青筋齐齐爆了起来,看起来恐怖如斯。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擡脚将对方手中斧头一脚踢掉,一把拎过就近的那个粗壮男人,咣咣就是两拳,打得对方眼眶里滋出血来,趁对方眼不能视物间隙,捡起斧头干净利落地砍断对方喉咙。
他的手骨因为过力而脱臼耷拉下来,但他眼睛一眨都不带眨的,用另一只手快速的将骨头坂回正位,然後踩灭火堆,于黑暗中转身。
另外一高个子见岑未济下手如此狠戾,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今日若是不处理掉,来日恐留下後祸,于是放轻脚步,摸出断刀,准备从暗处偷袭他。壳涞银籣
多年练就的直觉让岑未济立马就感受到了杀机,他从地上捡起斧头,立在原地,耳朵稍一动,闭上眼,谨慎的通过风带来气流感受着方向。
在那厮扑来一刹,瞬间暴起,擡手狠绝的将斧头用力劈进对方脑门里。
那人的血瞬间飙出糊满了他的双眼,滴滴答答顺着眉骨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