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那个穿着灰色护工制服的人已经被李镇按得单膝跪在床边。
银针从他指间脱落,掉在金属平台旁边的地砖上,声音极轻,像一根缝衣针掉进棉花里。
两个守卫冲进来,手电光乱晃,见李镇半靠在床边,赤着上身,浑身插满的管线被扯脱了好几根,仪器还在滴滴乱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干裂着,唯有一双眼睛清醒得有些过分,冷沉沉地锁着那个人。
“谁让你来的。”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更沙,像嗓子眼里塞着几片碎玻璃。
那护工模样的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李镇五指一收,腕骨出咯吱咯吱的响。
他疼得脸都变了形,却仍咬着牙,只低低出几声气音,不说话。
两个守卫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把那个男人按住,反剪双手,摘掉那人的口罩。
是一张极普通的脸,三十来岁,面色蜡黄,唇色青,一双眼睛阴得寒。
他挣扎了几下,被守卫顶在墙角,后脑磕在墙上,出闷响。
另一个守卫急忙跑到李镇身边,连声问
“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李镇没应,只慢慢把垂在床沿的腿放下来,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像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被扯脱的留置针,几道血从针孔里渗出来,他也不管,抬手拔了,扔在一边。那根透明管线从仪器上垂下来,像一根死蛇般晃着。
很快,接到消息的医疗主管冲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狼藉,脸色煞白。
他手忙脚乱地让护士给李镇重新接上监测仪,又让人把那个下毒的护工带出去看管起来。
李镇由着他们折腾,只问了一句
“高见龙呢。”
主管一边调试仪器一边回
“高局吃饭去了,马上回来,已经打过电话了,应该快到了。”
李镇不再说话。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个守卫身上,他们腰间的电击器还别在皮套里,其中一个手还在抖。
高见龙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他冲进特殊楼的时候,衣领上还沾着几粒米饭,嘴角油乎乎的,领带歪到了后脑勺的方向。
他一路小跑,鞋底拍在过道地面上,啪啪响。
一看到李镇坐在床边,他那张脸从煞白转成铁青,又从铁青转成一种劫后余生的涨红,话都说不利索
“兄弟,你……你没事吧!我他妈……我这才出去吃口饭,就出这种事!
谁?是谁要动你?”
他声音极高,像要把整栋楼都掀了。
李镇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慌。我没事。很难有毒能伤到我。”
他说得很淡,语气平静得不像刚从暗算中醒过来的。可高见龙知道,李镇这种越淡的语气,后面藏着的事越深。他凑到李镇面前,上下看了好几遍,确认他没被那支银针扎中,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守卫,脸一下子拉下来
“人呢?下毒的人呢?”
守卫忙把那个男人押出来。
高见龙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像拎一只被雨淋过的瘟鸡
“说,谁让你来的。”
那人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很冷的笑,仍是不说话。
高见龙火冒三丈,正要再问,李镇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