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打个寒战,想了想还是向那边走去,不管怎麽样,既然在这边当值,就不能不管,他慢慢走过去,大殿内亮着灯,垂下的帘帐随着夜风晃动,透出其後的人影。
「娘娘?」内侍站在门口,小声唤道。
回应的只有哭声。
「娘娘,您,早点歇息吧。」内侍小声劝,「别伤了身子…。」
一条垂帐猛地被掀开,散着头发的皇后冲出来:「我还要这身子有什麽用!他就是想让我死!他就是想要我们都去死——」
内侍吓得忙跪下:「娘娘——」
皇后站在他面前,忽地又软了声音,呜呜哭:「六郎,六郎怎麽能这样对我,我从小到大最喜欢六郎,人人都劝我不要与他成亲,但我就是喜欢他。」
内侍是皇宫里的旧人,还记得从前的很多旧事,平心而论,杨氏虽然称不上权贵,但也是很体面的人家,长阳王那时候虽然是皇子,但才能性情都平庸,的确不算良配。
内侍看着眼前的皇后,想起当年还是个小女孩,行走在宫廷里清丽可爱,长阳王这个小皇子躲在假山後偷偷看她,小声问「媛姐姐,你愿意跟我玩吗?」
一眨眼,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的又何止他们两个。
内侍叹气一声,要再劝,皇后却已经放下衣袖,猛地仰头喊「蒋後你要是活着该多好——」
内侍吓了一跳,扑过去拦住皇后:「娘娘,慎言。」
杨氏获罪不就是因为被说是蒋後党吗?
娘娘怎麽说出这样的话。
皇后看着他,双眼红红:「我说的不对吗?蒋後要是没死,轮不到他来当皇帝。」说着推开内侍冲出大殿,对着夜空伸出手高喊,「娘娘,蒋後,蒋眠儿——你不是变成鬼了吗?你不是还在皇宫吗?你快出来啊——你快活过来——」
内侍吓得腿都软了,完了完了,皇后疯了,他再顾不得尊卑扑过去将皇后往殿内拉:「娘娘娘娘快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皇后喊道,掩面哭,「我真想蒋後回来,我不想当皇后,我不想让六郎当皇帝了,我想回王府去——」
她哭着又跑出去对着夜空高喊。
「蒋眠儿,蒋眠儿,你快出来,你快回来——」
内侍急得叫人,偏偏四周安静一片,所有人都跟消失了一般,内侍一狠心,伸手撕下一角衣裳就往皇后嘴里塞。
还没塞进去,皇后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我要是真是蒋後的人就好了,那样我一定早一步杀了他!」
内侍瞪眼,下一刻看皇后的双眼里有血流下来,然後伸出长长的舌头。
他大叫一声向後跌倒,坐在地上,眼前的皇后慢慢升高,悬挂在宫殿内,随着垂地的帘帐摇啊摇,长长的头发,长长的舌头,红彤彤的眼——
内侍眼一翻晕倒在地。
白篱猛地跌出去,这个梦境结束的太仓促,她脚步踉跄一下才站稳,眼前是空旷的大殿,以及悬挂在正中的皇后。
其实自尽的皇后并没有内侍梦中那麽可怕。
她穿着华丽的皇后礼服,带着重冠,仔细施了粉黛,虽然因为自缢形容的确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