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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新年 她故意穿一身破衣是给谁看的（第2页）

开年的新衣裳早就在帐鈎上挂着了，一件火红火红的织锦夹袄，连领口上的大圈风毛都是鲜艳橘色，珊瑚不禁咋舌，有一阵子她很怕穿太过醒目的衣服，唯恐成为路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大人固有的羞耻心作祟。

小孩子自然怎麽热闹怎麽来，衣服上的图案越多织得越密才越有牌面呢。

于是珊瑚挣扎了两下，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

可等她推门一瞧，脸上便囧了囧，怎麽都撞衫了？

原来新春穿红是风俗，她特意挑个别的颜色才奇怪。

大格格今年有十四了，在一帮人里最稳重，当她夸人的时候那必是真心夸赞，“四妹这件衣裳真好看。”

去年皇帝南巡，她得以告病回家跟荣亲王夫妇团聚了三个月，虽然康熙并未透露隐情，可那道旨意是在去过翊坤宫後颁布的，她猜着里头应有郭络罗家手笔，于是对珊瑚也颇添好感。

遂拔下发上一支金钗，“四妹妹，这是我阿玛请外头能工巧匠订做的，一共三支，这一支便送给你吧。”

珊瑚：“……谢谢。”握在手里端详，金光耀目，应该是不带掺假的，钗尾还嵌着黄豆大小的红宝石，晶莹剔透，毫无杂色，的确是难得的好东西。

不过对古人的某些习惯她还是难以接受，要送人不能先洗干净麽？她很怕上头沾着头油咧。

二格格见两人套近乎的模样，不由吃起醋来，她本就跟这个名义上的堂姐不对付，如今见她连好友都要抢去，愈发不忿，“大姐，您方才所说的阿玛是指何人？我怎不记得皇阿玛到外头订过东西？”

大格格神色微僵，她说的当然是生父荣亲王，可她自幼抚养宫中，名义上的阿玛自然是万岁爷，嘎鲁玳这是摆明了要借机找茬。

珊瑚生怕她俩在翊坤宫门口打起来，忙道：“大姐姐，听说皇阿玛准许你待会儿到神武门与家人面见，你快回去准备着吧。”

大格格这才面容稍霁，康熙仁德，虽然不能回家过年，但初一皇室宗亲都会入宫朝拜，至少她还能和爹娘遥遥一见，再叩个头——虽然改变不了命运，但至少远嫁之前，让她多体会一些天伦之乐吧。

她对这座皇宫丶对堂伯父的怨恨，无形中也消减了许多。

珊瑚望着大格格的背影唏嘘不已，康熙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怀柔，并非多麽怜悯这个侄女，可他要的却是大格格的忠义，要她在嫁去蒙古之後依旧效忠于清廷，同时还让家眷成为她的软肋。能说康熙做得不对麽？他不过是维护麾下的统治，可是对时局下的个体而言，终究是意难平。

还好大格格是个心胸宽广的，远嫁之後并未自怨自艾，还活了七十多岁，也算不幸中之万幸了。

二格格不满地把她的脸扳回来，眼珠子都快蹬掉了，一根发钗就把她收买？

她也有礼物要送呢。

二格格送的是一盒明珠，据闻背後还有个凄美典故呢，讲的是唐玄宗的爱妾梅妃因杨玉环而失宠被打入冷宫，後来玄宗感怀往事，秘密地让人送去一斛珠子，希望重叙旧情，却被孤高的梅妃以诗婉拒，“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以此传为一段佳话。

二格格爱看杂书，尤其是关乎男女恋情的，让她有种怦然心动的快乐。这珠子还是她费心请母妃搜罗而来，可见诚意。

但珊瑚只看一眼就知道二格格被荣妃耍了，且不提梅妃本人就是杜撰，不存在那斛珠子，只瞧盒里的这些，大小都不一样，形状也不够圆润，还带有杂色和斑点，玄宗怎可能拿得出手？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珊瑚并未拆穿，相反，她很感激二格格对她的善意，遂让秋菊拿去收在床头柜里，但这个就不必让宜妃过目了，姨母那挑剔的性子，真正的一斛珠都未必入得了她法眼。

二格格方才满意，拉着珊瑚的手眉开眼笑。

她俩相谈甚欢，徒留落单的三格格沙达利一脸尴尬，自从去年落水案後，她额娘降为答应，她也一直被禁足，直到昨天才由皇贵妃开恩给放出来：都开年了，再不见人不适合，那件事到底家丑不可外扬。

沙达利看起来已经洗心革面，“四妹，去年是我一时糊涂，不是有心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珊瑚听着这番幡然悔悟的说辞，脸上并没什麽反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才不信沙达利能从此变得人畜无害呢——她外公塞克塞赫虽是个参领，但布答应却是庶出，生的又是女儿，自然得不到娘家多少支持，入宫之後面对弱肉强食的环境，又没宜妃这种亲戚帮衬，可想而知母女俩是如何度日的。

珊瑚能理解沙达利为何变成现在这样，但不代表她能接受人家欺侮利用自己，她还没那麽圣母。

奈何沙达利的模样实在可怜，一群格格里头，只她穿的衣裳是旧的，胳膊上还脱了线，看上去十分狼狈，可见内务府连过冬的份例都只管克扣。

二格格难免心生恻隐，悄悄对珊瑚道：“今天日子特殊，你便宽宥她一回吧，往後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三姐为长我为幼，哪有妹妹敢跟姐姐置气的道理？”珊瑚微笑着伸出手去，来个国际性的和平洽谈。

三格格赶忙握住，陪笑道：“我便知道哈宜瑚你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珊瑚只觉触手滑腻，肌肤细腻得如绸缎一样，“三姐，看来你禁足日子过得不错呀！”

她还以为沙达利得事事亲力亲为呢，如今看来分明还是养尊处优，一双手非但保养良好，还涂抹了润肤的脂膏，可见内务府并不敢落井下石，那她故意穿一身破衣是给谁看的？

二格格也警惕起来，看向对面的眼色多了些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