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远志把三本笔记带到了沈若溪的实验室。
沈若溪把实验台清出一块空处,铺上一张干净的白纸,然后从林远志手里接过木匣。
匣盖打开之后,她先拿起第一本翻开,看了几页,然后放下,换第二本,再换第三本。
三本都翻完之后,她把笔记本重新码好,抬起头说:
“你爷爷把能查的都查了。家族基因数据、全球分布图、标记活跃度时间曲线。他做了十年的工作。”
“但没找到写入的执行者。”
“对。他停在了数据层面。没有往下走。”沈若溪把木匣推到实验台靠墙的位置,然后转身打开自己的终端。“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标记的遗传方式不符合孟德尔规律。我这边可以做一个更精确的比对。把你家族三代人的基因数据调出来,逐代比对标记区域。”
林远志在她旁边坐下来说:“数据库里有。我爷爷的、我父亲的、我的。三个样本都在元医中枢的公共数据库里,亲属关系认证过的。”
沈若溪把三个样本的编号输入比对系统。
系统上的进度条跑了大约两分钟,页面上弹出了三行数据。
她点开第一行,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对比图:林杰的基因序列在标记区域是空白的,没有插入序列。林念苏的基因序列在标记区域有一段插入序列,位置在第17号染色体短臂的724到731位点。林远志的基因序列在同一位置有同样的插入序列,碱基排列完全一致。
沈若溪把画面切到序列对比模式。
三段序列并排排列,第一段空白,第二段和第三段完全重合。
她把第三段序列逐帧放大,在碱基排列中寻找差异。
整段序列一共三百多个碱基对,每一个位点的碱基都一致,没有一个突变。
“你父亲的标记和你自己的标记,在三百多个碱基对的范围内,没有一个碱基不一样。”她说,“如果是正常的遗传,在减数分裂过程中至少会发生一些微小的重组或突变。但这里没有。完全一致。”
林远志看着屏幕说:“所以它不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它是在我胚胎发育的某个阶段被独立写入的。”
“对。而且写入的序列完全一致。说明写入工具是标准化的,每一次写入的碱基排列都精确复制。”
沈若溪把画面切到第三个样本,她自己的基因数据。
她在检索栏里输入了自己的标记区域序列,系统返回了结果。
她的第17号染色体短臂同一位置也有一段插入序列,碱基排列和林远志的那段一致,差异率在万分之一以下。
“你的标记和我的标记几乎完全一致。”林远志说。
“对。我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也有标记。你父亲有。我父亲有。我祖父有。”沈若溪把三个样本的对比图并排放在屏幕上,三段插入序列排在一起,碱基排列整齐,像同一套模板刻出来的。“如果标记是通过遗传传递的,那不同家族的标记应该出现差异。但这里没有差异。所有标记携带者的插入序列都高度一致。这说明标记的写入是统一执行的,不是通过繁殖传播的。”
林远志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笔。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行,第一行写“林杰:无标记”,第二行写“林念苏:有标记”,第三行写“林远志:有标记”。
他在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画了一条竖线,标上“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