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林杰踏上了回国的路。
离家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终于回来了。
三年,他又老了不少。
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走路也没以前快了。
这个人,什么都老了,就那口气没老。
回国后的第三周,林杰就坐不住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自己开口了。
“念苏。我想去清远县看看。”
林念苏愣了一下。
清远县,那个假病历案的源地,他当年卧底的地方。
赵小禾哭着带他去地下室翻病历的地方。
那些假病人、假病历、被偷走的救命钱。
几年过去了,那个地方现在什么样了?
“爸,您去那儿干什么?”
“看看。”林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看看现在什么样了。”
“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也要看。”林杰放下碗,“不看看,心里不踏实。”
林念苏看着父亲。
75岁了,从日内瓦回来才三周,又要往外跑。
清远县虽然不是非洲,但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
林念苏知道父亲的脾气,于是他张了张嘴说“我陪您去。”
“不用。你上你的班,我自己去就行”
“爸,您一把年纪了,我不放心,再说那个地方我去过,路我熟。”
林杰看着他,想了想说“行。那你开车。”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出了。
林念苏开车,林杰坐副驾驶。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路上车不多,出了市区上了高。
林杰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爸。”林念苏开口。
“您为什么非要去看?”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
“念苏,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非要把那个案子查到底吗?”
“因为偷了老百姓的救命钱。”
“不只是钱。”林杰继续说,“是那些看病的人。他们交了医保,以为生病了能报销。结果钱被人偷了,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报销的时候说额度不够,或者说这个不能报那个不能报。他们不知道钱去哪儿了,或者说知道了也没办法。他们不认识王建国,不认识马局长,不认识那些造假的人。他们只认识病,认识疼,认识没钱看病的绝望。我看见了。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林念苏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快五年了。”林杰靠在座位上说,“我想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还是那样。”
车子下了高,上了省道。
路窄了,也颠了。
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春天还没来。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看见了清远县城的轮廓。
楼不高,灰蒙蒙的,跟五年前差不多。
路边多了几个广告牌,有一块写着“清远县人民医院全县人民健康的守护者”。
林念苏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
父子俩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
林念苏看了一眼这栋楼,想起了五年前。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专案组派他来卧底。
那时候他拎着一个破行李箱,穿着一件旧夹克,装成一个外地来进修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