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援藏干部轮换的通知下来了,陆燕在名单上排第一个。
她在西藏待了两年,从阿里到日喀则,从日喀则到拉萨,跑遍了半个西藏的县医院。
人瘦了一圈,脸晒黑了,但精神比在北京的时候好。
她在电话里跟林念苏说“小师弟,我下周回来。有个事得找你帮忙。”
“什么事?”
“见面说。”
林念苏没多问。
他知道陆燕的脾气,能电话里说的事她不会吞吞吐吐,要见面说的,一定是大事。
陆燕回来的那天,北京刮沙尘暴。
天黄得像旧报纸,风刮得楼下的树东倒西歪。
林念苏在办公室里等她,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土腥味。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陆燕来消息“到了。你在几楼?”
“十二楼。你上来,我跟门卫说了。”
五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陆燕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头扎着马尾,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孩,瘦小,皮肤黑黑的,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女孩的肚子鼓得老高。
林念苏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小女孩的腹部不对称,上腹部偏右的位置,像塞了一个小皮球。
女孩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往左倾,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
“师姐。”林念苏迎上去。
陆燕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跟他握了握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瘦了。清岚把你饿着了?”
“她忙,我凑合吃。”
陆燕笑了笑,转身拉着女孩的手说
“这是卓玛。我在西藏认的干女儿。”
女孩从羽绒服里探出头,看了林念苏一眼,又低下头。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卓玛,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林念苏蹲下来,问了一句“你好。多大了?”
“十六。”
“哪儿不舒服?”
女孩看了陆燕一眼,陆燕点了点头。
小女孩把手放在肚子上,低声说“肚子疼。好几个月了。”
“来,进来坐。”林念苏把她们领进办公室,倒了杯水,关上门。
陆燕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档案袋,厚厚一摞。
“这是她在西藏做的检查。B、cT、血常规、肿瘤标志物,都做了。当地医院不敢动,让我带她来北京。”
林念苏接过档案袋,抽出片子,对着灯看。
B显示肝区有一个巨大的占位,大小约12x1o厘米,边界不清,内部回声不均匀。
cT看得更清楚,肿瘤位于肝右叶,包裹着门静脉右支,紧贴着下腔静脉。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当地医院的手写报告,最后一句话写着“考虑肝恶性肿瘤,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
“病理做了吗?”林念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