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顾清岚身上。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中国人,男的四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女的三十多岁,短,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步子很快。
银男人走到顾清岚面前,伸出手。
“顾教授?我是a1bert。a1bertmü11er,辉瑞全球ceo。”
顾清岚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微笑着说“请坐。”
mü11er坐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坐在他旁边,短女人坐在外侧,打开笔记本,手指放在键盘上。
“这位是我们亚太区法务总监,王律师。”mü11er介绍戴眼镜的男人,又指了指短女人,“这位是记录员,只做记录,不参与谈话。您介意吗?”
顾清岚看了一眼那个记录员。“介意。关了。”
mü11er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对短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合上笔记本,把笔放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教授,感谢您愿意见我。”mü11er的中文很流利,带一点口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次专程从纽约飞过来,就是想当面跟您聊聊。”
“聊什么?”
mü11er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您的文章,我看了三遍。说实话,很震撼。也让我很不安。”
顾清岚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同情用药项目,确实存在管理上的问题。知情同意书的条款太生硬,没有充分考虑受试者的感受。数据出境的流程也不够透明。这些问题,我们承认。”
顾清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mü11er先生,您说的管理上的问题,包括放弃法律追诉权的条款吗?”
mü11er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顾教授,那是标准条款。全球所有的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里都有类似的表述。不是针对中国,也不是针对您父亲。”
“所以您觉得没问题?”
“我没有说没问题。”mü11er往前探了探身,“我是说,这是行业惯例。不是辉瑞一家的问题,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顾清岚看着他。“整个行业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mü11er沉默了两秒,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律师。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
“顾教授,我们有一个提议。”mü11er的声音放低了,“我们承认,这个项目在执行过程中有失误。为此,我们愿意做出补偿。”
“补偿什么?”
“第一,赔偿您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包括他之前服用的Leqembi,以及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不限额度。”
顾清岚没说话。
“第二,我们愿意资助您的研究。一个独立的研究中心,您来做主任,研究方向您定,团队您选。每年不低于两千万人民币,连续五年。”
顾清岚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第三,我们愿意在中国捐建一个患者援助中心,专门用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救助。您来做名誉理事长。”
她放下杯子问“条件呢?”
mü11er看着她。“只有一个。您一个声明,说您父亲的事是个案,不涉及公司制度。文章可以保留,但需要加一个说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对辉瑞公司整体运营的评价。”
顾清岚笑了一下。
“mü11er先生,您花这么多钱,买我一句话?”
“不是买。”mü11er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是和解。顾教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把这个事解决了。您父亲得到了补偿,您得到了研究资助,那些患者得到了援助。三赢。”
“那谁输了?”
mü11er没说话。
顾清岚说“那些看不懂知情同意书的患者,那些被免费治疗诱惑的绝症病人,那些签了放弃追诉权协议却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的人。他们输了。mü11er先生,我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谈条件。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mü11er看着她,问了一句“顾教授,您知道这篇文章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