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念苏刚从手术室出来,洗手服还没换,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清岚”两个字。
他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
“念苏,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刚下手术。怎么了?”
“我爸那边……你帮我去看看他。”顾清岚的声音有点犹豫,“我下午约了人谈课题,走不开。我妈说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说话老是断断续续的,说到一半就忘了自己在说什么。”
林念苏靠着走廊的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脱手套一边说“什么状态不好?具体怎么说的?”
“我妈说他昨天想开冰箱拿东西,站在冰箱前面站了五分钟,最后问她我为什么要开冰箱。我妈吓坏了,以为他中风了,赶紧让他抬胳膊、伸舌头,倒是都正常。但就是……反应慢了,记不住事。”
林念苏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教授今年六十七,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搞了一辈子医学研究,脑子一直很好使。
去年跟他聊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数据张口就来,逻辑清清楚楚。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怎么就站冰箱前呆了?
“行,我晚上过去看看。”他说,“你约的谁?”
“上次那个基金的周总。他说还有些想法想再聊聊。”
林念苏眉头皱起来。“你还跟他谈?”
“他主动找我的,说上次态度不好,想道个歉。我听听他说什么,又不吃亏。”
“清岚……”
“我心里有数。你先去看我爸,晚上再说。”
电话挂了。
林念苏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换了衣服,拎起包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月的北京风还很大,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
他上了车,动,往岳父家开。
路上堵了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
岳母开的门,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念苏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妈。爸呢?”
“在屋里躺着呢。下午睡了半天,刚醒。”岳母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你帮妈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说带他去医院,他不去,说没事。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林念苏点了点头,换了鞋,往卧室走。
卧室的门半开着,灯没开,借着走廊的光,他看见顾教授半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爸。”他推门进去,开了床头灯。
顾教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茫然,过了两三秒才认出来。
“念苏来了?清岚呢?”
“清岚有事,让我来看看您。”
林念苏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不烫。
又拉起他的手,搭了搭脉搏,七十来下,跳动很规律。
“哪儿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顾教授说,“就是有点累。”
“我妈说您昨天开冰箱忘了拿什么。”
顾教授皱了皱眉,像是努力回忆,想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
“忘了。可能就是一时走神。”
林念苏看着他。
老人的脸色还行,嘴唇不紫,说话虽然慢但还算清楚。
他让顾教授伸出手臂,举高,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