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念苏一眼,没说话,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拐上了一条岔路。
路灯越来越稀,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最后连路灯都没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白晃晃的,像一把刀劈开黑暗。
林念苏靠在座位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显示着陆燕来的那张照片。
帐篷,雪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老赵把车停在一个小镇上。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街,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最高的楼也只有两层。
街上没有人,只有几条狗蹲在路口,看着车灯,一动不动,像石头。
老赵熄了火,回过头。
“林医生,前面就是边境了。再往前,我过不去。你得自己走。”
林念苏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像刀割。
他把背包背上,紧了紧衣领。
老赵从车窗里探出头,递给他一个手电筒。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五公里有个村子。到了村子,找一个人,叫扎西。跟他说老赵介绍的,他会带你过去。”
林念苏接过手电筒,点了点头。
老赵看了他一眼说“林医生,你要保重啊”。
他动车子,掉头,车灯在黑暗中晃了两下,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林念苏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在前面,在黑暗中劈出一条窄窄的路。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灌木,枝干在风中摇晃,像干枯的手指。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没有灯光,黑黢黢的,像坟墓。
他找到最靠边的那间,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军大衣,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找谁?”
“扎西。老赵让我来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林念苏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墙角堆着几袋青稞面。
老人指了指板凳,让他坐,自己去灶台上拎了壶酥油茶,倒了一碗,推过来。
林念苏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舌尖麻。
老人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要去哪儿?”
“尼泊尔。那边有个医院,我要进去。”
老人摇了摇头。“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念苏放下碗,看着他问道“扎西,你去过?”
老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去过。三年前,有人带我去过。他们说要建医院,需要人帮忙搬东西。我去了,看见了很多东西。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说“那些人,他们把活人的器官取出来,卖给有钱人。一个肾,几十万。一个肝,上百万。那些被取走器官的人,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是被绑来的。最小的,只有十几岁。”
林念苏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