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摞材料。
左边是儿子那份两万多字的报告,中间是三十位院长的言记录,右边是卫健委各司局提交的初步方案。
他戴着老花镜,一支钢笔握在手心里,笔帽咬得全是牙印。
苏琳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桌角,看了一眼那三摞材料,没说话,退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咔嗒一声。
林杰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下几行字。
第一行村医直补。
第二行资源共享中心。
第三行医生下沉。
这三条,是他从这半个多月的调研、座谈、争吵中提炼出来的。
不是专家的意见,不是官员的意见,是那些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在戈壁滩深处、在大山褶皱里的老百姓和基层医生的意见。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意见变成政策,把政策变成钱,把钱变成人,把人变成老百姓能看得上、看得起、看得好的病。
第一条,村医直补。
全国六十万在岗村医,每人每月不低于两千元,直接打入个人账户,不经过县乡财政。
这是他从儿子报告里看到陈村医那个裂了缝的血压计时就开始想的。
八百块一个月,半年没,一个干了二十三年的村医,连一个像样的血压计都买不起。
他要把这个数字改过来。
两千块虽然不多,但够一个村医活下去,够他不改行,够他继续背着药箱走在那些山路上。
第二条,县域医疗资源共享中心。
每个县建一个,把cT、核磁这些大型设备集中管理,基层开单、县级操作、结果互认。
这是他从甘肃那个落灰的cT机想到的。
三千万的机器,锁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盖着白布,落了一层灰。
不是老百姓不需要,是没人会用。
那就集中起来,让会用的人用,让需要的人用。
一家医院买不起,一个县凑一凑;
一家医院养不起一个放射科,一个县养一个。
第三条,全国二级以上医院,每年必须派百分之五的医生下沉基层,时间不少于半年,晋升职称必须有基层经历。
这是他从卓玛院长的眼泪里想到的。
“援藏的医生待了半年就走了,我不怪他们,那里的条件确实苦。但我们的老百姓怎么办?”让更多的人去,去半年,去一年,去了之后回来,回来之后再去。
把大医院的技术、理念、标准带到基层去,把基层的需求、困难、无奈带回大医院去。
让城市和乡村之间,有一条流动的河。
写完这三条,林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泛着鱼肚白。
他把那页稿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明。
“通知卫健委、财政部、改委,明天上午九点开会。方案我写好了,讨论一下。”
沈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长,您一夜没睡?”
“不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