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一整天。
林念苏坐在后排,背包抱在怀里,手伸进去摸了摸那两个防水袋。
一个江哥的,一个赵国强的,硬硬的,硌着手心。
天快黑的时候,老赵说到了。
林念苏往窗外看,谷底有一片零星的灯火。
老赵把车停在一棵大榕树下,熄了火,动机的余热从引擎盖下面涌上来,混着草木腐烂的气味。
“就那儿,中国医疗队的驻地。走下去二十分钟。”
林念苏推开车门,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拎起背包,老赵叫住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几盒方便面、一瓶矿泉水、一条压缩饼干。
“前头的路我不能过去了。你自己小心。到了找老陈,姓陈的老头,那是我们的人。”
林念苏说了声谢谢,背着包往山下走。
路是土路,踩上去黏糊糊的。
两边的树很高,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那几盏灯照着脚下。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排平房,白墙灰瓦,墙根刷着一条褪了色的红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中国边境医疗援助站”,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
院子不大,水泥地,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
靠墙堆着几箱药品,纸箱已经软塌塌了。
正面的平房亮着灯,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见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几个塑料凳子。
桌上摊着一些纱布和药瓶,地上有带血的棉球,还没来得及收拾。
三个人围着一个病人,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肩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洇出来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着他,正在处理伤口,动作很利落。
“林医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头乱糟糟的,戴着眼镜,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
男人自我介绍说姓陈,叫他老陈就行,是这里的负责人。
老陈接过他的背包,领他往里走,说今天刚到就先休息,明天再安排工作。
走到第二间房门口时,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里面出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住了。
林念苏先认出了他。
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穿着件洗得白的志愿者马甲,胸口别着“中国医疗队”的小牌子。
但那张脸没变,眉眼还是那个在妇产科走廊里拍着他肩膀说“念苏,别紧张”的人。
江哥也认出了他,手里的纱布卷掉在地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老陈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你们认识?
林念苏说认识。
江哥没说话,弯腰捡起纱布,转身进了屋。
老陈把他领到最里面的一间房,说这是给他腾出来的,条件简陋,将就住。
房间很小,一张铁床,一个脸盆架,墙上钉着颗钉子挂着条毛巾。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很低。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近了,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