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上画着圈的那一天已经过了。
林念苏每天早上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在台历上划掉昨天的日期。
顾清岚说“明天回来”的那个明天,是七天前。
他盯着台历上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划了又划的日期,墨迹已经洇开了,像一团干涸的血迹。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几分钟又翻过来看,还是没有。
第七天的时候,他给郑处打了个电话。
郑处说他们在联系,让他等。
他问等多久,郑处没回答。
挂了电话,他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病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护士推门进来,说有个烧的孩子,他站起来走出去。
查体、问诊、开化验单,手不停,嘴不停,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她说的“明天回来”,是哪一天?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还是永远回不来了?
第二十一天,他不再划日历了。
台历停在那个日期上,后面的日子全是空白的。
他只要身体躺在床上,脑子就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嗡嗡转个不停。
他闭上眼,全是她最后那条消息“念苏,我明天回来。”
他知道,从柬埔寨到广州要飞两个多小时,从广州到他们这里要飞三个小时,从机场到家要一个小时。
他把那些时间加了一遍又一遍,加了无数遍。
她应该在那天下午到家,最晚傍晚。
他等到天黑,等到半夜,等到天亮,她没回来。
手机亮了。
他抓过来看,是郑处的消息。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抖。
“林医生,顾老师那边的联系断了。我们的人正在全力搜寻。”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他想起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光,灰白色的,像洗旧了的床单。
她站在门口,穿着他的白衬衫,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她说“我走了”,他说“好”。
他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好”?
他应该说“别去”,应该说“我不让你去”,应该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个“好”。
第二十二天,林念苏去医院上班。
查房的时候,一个肺炎孩子的家长问他是不是没睡好,说他眼睛全是红血丝。
他笑了笑,没回答。
回到诊室,他翻开病历,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顾清岚的号码,按了拨号键。
关机。又按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接起来的,是郑处。
“林医生,有消息了。但不太好。”
他握着“她怎么了?”
“不是她出事。是她所在的会所,三天前被当地警方查封了。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顾老师不在里面。她的定位器信号最后出现在会所附近,之后就消失了。”
林念苏靠在墙上,觉得腿有点软。
“她会不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