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是他自己说得比我还狠。
他知道自己短板在哪儿,也愿意改,不然我也不会继续跟他搭档。”
他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不少“在那边做项目,复盘说话都比较直接,问题点要掰开讲清楚,不然下次还会踩坑。
我刚刚说得顺嘴了,在你听着就像是在说人不是。”
杨皓笑了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但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把问题当项目问题,不是当人问题。”
他这番解释,把原本可能被视为“刻薄”或“傲慢”的点评,
重新框定在了“合作伙伴间共同复盘、共同成长”的专业语境里,
同时也承认了自己在表达方式上可能因文化差异而显得过于“直给”。
既安抚了母亲对于人情世故的担忧,也坚持了自己所言事实的客观性。
老妈听罢,怔了半晌,那股子火气是消了,但眼神里的复杂更深了一层。
她看看儿子,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静静品茶、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的韩总,
心里头那股“儿子已经走在一条自己不太熟悉的路上”的感觉,越清晰了。
趁着母子俩话题告一段落,韩总顺势把话接了过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那么,”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这个问题足够的重量,“撇开运作与人情,
单从创作与市场的角度看——你是怎么判断一部电影,到底能不能成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锁住杨皓,那笑容里鼓励与探究并存。
“我留意过你参与的几个项目,成功率……可不低。”这话听着是客观陈述,甚至是褒奖,
但落在刚刚经历一番“坦诚剖析”的茶室里,便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关乎能力,
更关乎那能力之下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根源。
这话听着是夸赞,落在桌面上,却分量十足。
杨皓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我能怎么说?难道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提前看过答案?
总不能告诉人家,哪些题材会爆、哪种叙事会成,是因为自己早就见过结果。
脑海里瞬间掠过那些项目名字,它们的票房数字、奖项清单、甚至后世引的文化讨论,
都像早已写好的剧本般清晰。
它们不是基于分析推演的“可能成功”,而是板上钉钉的“已然成功”。
这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舌根。
他迅垂下眼睑,借低头轻嗅茶香的动作,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属于“知晓者”的异样微光。
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种陷入专业思考的、略带慎重的神情。
“韩总,您这问题可问到根子上了。”他先接了话茬,赢得一点组织语言的时间,
“说实话,没有百分百准确的公式。
如果真有,好莱坞的咖啡厅里坐着的就该全是先知,早就挤满亿万富翁了,而不是满肚子焦虑的制片人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手指无意识地虚扣在一起,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的小动作。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秘诀,无非是把一件事拆成几个层面来看,尽量别让主观喜好或者单一数据蒙了眼。
从几个维度拆开来看,别只盯着一个点。
我个人觉得,与其说是‘判断’,与其说是‘判断’,
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多重维度的‘综合风险评估与直觉押注’。
是一种……基于多重因素的综合感知和风险对冲。”
他开始构建一套严谨、可被理解且合乎行业逻辑的论述框架。
“先,最根本的,是故事内核的‘共情力’与‘新鲜感’能否共生。”
他扳起第一根手指,语平缓而清晰,“一个故事,如果它的情感核心——
无论是爱、恐惧、渴望还是尊严——
无法跨越具体的文化背景,触动人性最普遍的那根弦,那它的舞台注定有限。
观众进影院,最终为之买单的,是情绪,是被唤起或被慰藉的情感。
人物得像活人般选择,冲突得贴着真实生活的痛处或痒处。
只要这份情绪是真实的、有力的,故事就站稳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