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那政策、资本、体制这些,你怎么看?”
他问得很轻,却是绕不开的关键。
杨皓没有回避“政策层面,别太勤快,也别太撒手。”
他说,“该立规矩的地方立清楚,比如版权、分级、合约;不该管的地方,给创作者喘口气。”
“资本这边,别只盯着爆款。”他抬眼看向任总,“工业不是靠神话,是靠平均值。
十部里成两三部,就已经是健康系统了。”
最后,他收了收语气“说白了,中国要追上世界先进水平,
不是要复制好莱坞的表皮,而是学会他们怎么‘稳定地产出合格作品’。
等我们也能做到这一点,追不追得上,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任总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道“你这套说法,不激进,但扎实。
要真能一条一条落实下来,中国电影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始下。”
这个话题要细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于是止住了话题。
杨皓连连摆手““哎哟喂,任总,您可千万别当真!”
他咧着嘴笑,眉眼里却透着十二分的清醒“我这儿就是站得远,看得花,顺嘴瞎白话几句。
真扎到一线那浑水里头,哪儿深哪儿浅,我还真未必摸得清门儿。
您啊,就全当听个响儿,解个闷儿,乐呵乐呵完了。”
任总却没跟着笑,只是慢慢点了点头,手里的茶杯端得稳稳的。
他说话是那种上海人特有的平缓,字和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不疾不徐,却自有分量。
“侬讲得呢,确实是笼统了点。”
他吹了吹茶汤,热气氤氲而上,“不过,很多事情体,本来也就没想象中那么玄乎。
很多时候,不是路走不通,是人心把路给绕复杂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直地看向杨皓,话不重,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轻轻搁在了桌上。
“说到底,还是‘利益’两个字。账算得太多、太精,方向,就容易跑偏脱。”
杨皓没接这个话茬儿,只是微微收了下颌,一副安静聆听的模样。
任总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调随意,却精准地递到了最核心的位置。
“对了,吾听说,侬现在勒阿美莉卡,也有自家的影视投资、制作公司了?”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格是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杨皓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那笑容里瞬间掺进了恰到好处的无奈。
“别别别,任总,您可千万别往那儿想!”
他笑得有点牙酸似的,“我要真有那份儿心思,今儿也不敢在您对面坐得这么踏实,早不知躲哪儿盘算去了。”
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自嘲味儿更浓了,透着一种“我可担不起”的疏离感。
“阿美莉卡那边那个所谓的公司,说白了,就图个办事方便。
投资、签约、走流程,不用回回求人、托关系、拜码头。
说好听点叫个‘公司’,说实在的,就是我自己弄着玩儿的一个壳子,摆那儿看的。”
任总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没插话,只示意他继续。
杨皓接着往下说“国内鼓捣这个,就更谈不上什么野心了。纯粹是为了圆我姑姑一个念想。”
说到这儿,他话音轻轻一顿,叹了口气“她忙活了这么多年,光顾着给别人家的项目操心、把关,
真等到自己心里有点想头、想做点什么事体的时候,反倒……没个能撑她一把的人了。”
他抬眼,坦坦然然地迎上任总的目光,笑容干净。
“再说了,也算给她找点正经事体做做,占占心思。
要不然啊,她一天到晚闲着,火力全开盯着我,那劲头比顶尖制片人盯预算还严实,我这日子可真没法过啦。”
任总这回是真笑了,笑意不张扬,缓缓漾开在眼角,透着一种“我懂”的理解与淡淡的欣赏。
“侬迭个想法,倒是……蛮‘上海’的。”他慢悠悠地说,像在品评一道精致的本帮菜,
“不争那个最出风头的排头兵,先把身边亲近的人、手底下该担的责任,一样一样,安顿好、摆平。”
他略作停顿,像是斟酌,又像是强调,补上了最后一句,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句“有时候,肯静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