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迈向天台的步子格外沉重,关上的房门内似乎还久久回荡着陆淑贞声声泣血的控诉。
“只是因为我是女的,他是男的,我生下来就要给他铺路吗?”
“只是因为我是姐姐,他是弟弟,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以上学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呢?”
“我们都是你从别人家抱回来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厚此薄彼啊?”
每一个问句后面,都带上了一声哽咽的“妈”。
陆铮的脚步在漆黑的楼道里徘徊,她终于知道,陆文康那遗传病史的冠心病从何而来。
但陆铮不想去深究了,因为这一切都与现在的她无关。
那……陆淑贞不愿意拿钱救陆文康,又和她有关吗?
陆铮不知道。
她突然有些怨恨,这可恶的原生家庭赋予了她最敏锐的感知力。
她仿佛能够从陆淑贞字字泣血的控诉中,看见她的过去——
那个因为想吃一口白米粥,而被母亲责骂的女孩儿。
那个因为要让弟弟上学,不得不辍学帮忙家务的少女。
那个因为在母亲长此以往的偏心中,愈发怨恨的女人。
她的一生笼罩在了“重男轻女”的四个字下,逃也逃不脱,恨也恨不起来。
陆淑贞错了吗?
错了,她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怨恨转移到了同样可怜的弟媳身上。
她的见识与经历,让她无法跳脱出思维的怪圈,她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
可造成这一切的王桂帆……又是这悲剧真正的罪魁祸首吗?
她……是吗?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
陆铮带着这样的心态,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五月的沂宁市已经进入了高温,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夜晚,也依旧灼人。
天台年久失修,明明陈设都与新年时看到的相似,但陆铮就是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破败、荒芜的。
她找到了除夕夜躺着的那把木椅,走了过去。
当摇椅的晃动重新带动陆铮的脚尖,陆铮恍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如墨泼般的天幕,黑得深邃,除了目光中夜幕与地面相交处被灯光照亮,其余皆是虚无。
陆铮静静地坐着,但当她真的处在相对安静的环境当中,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思根本无法完全静下来。
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在医院的画面——陆文康的丑恶嘴脸,和晏霞的委曲求全。
思绪就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几经辗转,带来的是无解的答案。
陆淑贞哭泣着,嚎啕大哭地抓住年老的母亲,声声控诉的是这几十年来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