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芽几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退到廊外,又四下看宣文呈附近有没有哪里藏了巡察使。
他饱读诗书,早知道经过昨天一遭,按照龙傲天小说经典套路,总会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兰芽没预想到第二天宣昱泽的兄长就来了。
想到初次见面时他们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兰芽心里有些抵触,何况他不清楚宣文呈和夏侯舜的关系究竟恶劣到什么程度,说不定宣文呈会为了给他弟弟出一口气,将他的事迹行踪卖给夏侯舜也不一定。
毕竟兰芽现在可以说是一个在逃的状态,宣文呈完全可以当一名提供线索的热心首都群众。
也不全对。
他们一行人其实在九重天就分别了,宣文呈带着两名紫霄弟子前往凌霄派,当时兰芽乘了夏侯家的顺风舟。
所以,会不会宣文呈对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兰芽抬眼,宣文呈仍端坐席间,面带微笑。
这里是位于学宫东南方位迎客峰的茶楼,离学宫的山门很近,酒水茶点正餐温泉一应俱全,从峰头的名字也不难想到这是专门欢迎领导莅临我单位指导用的,虽然平时也接待学生,但是餐点价格贵得离谱,还要收茶位费。
他怀疑这是校长家亲戚开的。
如果不是有同窗来校舍通知兰芽有人找,否则他绝对不会贱步临贵地。
如果宣文呈确实对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呢?
那先坐下来吃口饭吧。
反正总不花他的钱。
这样想着,兰芽脸上也有了笑容,“仙长,是好久不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总之宣文呈不问,他就不说,宣文呈一问,他就惊讶。
要不就这么说吧……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两三下在脑子里打好了谎言腹稿。
宣文呈轻轻抬手,招呼道:“先请坐下说吧。”
和兰芽预想的不一样,宣文呈没有上来就旧事展开话题,而是在他落座之后,为他倒了一盏茶,“舍弟今年入学争鸣,家中父母平素对他疏于管教,做兄长的自有一番教导责任,因此放心不下前来探望。”
“谁知方到学宫便听闻今年开学考的剑修比试中有一新生大放异彩,我想着可以请来讨教讨教修剑的心得,毕竟宣家世代以乐入道,对修剑一事实在不在行,奈何昱泽一心向剑,家中只好由得他去。”
宣文呈说明清楚了缘由,贴心地问:“冒然将小友请来一叙,也不知道是否打扰,有没有误了第二轮开学考的准备?”
兰芽对这长难句一样的假惺惺客套话很不适应,干笑两声,“不打扰,不打扰。”
喝茶,喝茶。
兰芽稀溜溜。
宣文呈瞥了一眼他品茶的落拓率真姿态,顿了顿,又道:“我听闻初试时夺魁的新生名唤兰芽,当时还以为是昆仑兰氏的子弟,宣家与兰家素来有交情,本想着如此一来,两家子弟在学宫里也可以相互照应。见到小友的时候,还很是惊讶。”
在这里试探他呢。
兰芽装傻充愣,“也没有仙长你说的这么厉害,当时我在水关村只有小名,父母离世时还未曾来得及给我取字。想着这样与人交游不便,才自取名兰芽。昆仑兰氏?我从未听闻过,巧合罢了。”
宣文呈:“原来如此。”
“初次见你时,你还是肉。体凡躯,没想到只是半个多月,小友已经练气中期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宣文呈虚虚一举杯,“今日以茶代酒,是为了祝贺小友取得的好成绩。”
兰芽道谢,一杯饮尽。
宣文呈放下杯盏,开口询问:“不过修道重在修心,不知道你的情缘之事已经了结了么?”
还在试探?
兰芽痛快道:“了结了!”
他张口胡编乱造:“是这样的。有一晚我独坐庭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我当时觉得这个月色真美啊,欣然起行。”
“突然想到屈原在‘謇朝谇而夕替’的政治困窘中,仍能锻造‘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心;想到杜甫于‘吾庐独破’的茅屋秋雨中,仍能撑起‘安得广厦大庇天下寒士’的理想。那一刻,我福至心灵,人的格局怎么能纠结于小情小爱呢?”*
“就像李大钊曾说,凡事都要脚踏实地去做,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人生如夏花,本就该在属于自己的季节绽放,不必等风来,无需问方向,你自己就是风景!”*
他慷慨陈词,最后总结道:“就是这样,那天晚上我顿悟了人生的真谛,发现自己断情绝爱后居然可以引气入体修炼了。仙长你觉得神奇不神奇?”
宣文呈艰难消化了兰芽的话,半晌问道:“……李大钊是谁?”
兰芽:“哦,是我做梦梦到的伟人。”
当然了,他刚刚说的也全都是梦话。
宣文呈勉强勾起唇角的笑,迟疑道:“但我依稀记得当时你有孕在身……”
兰芽:“打掉了。”
宣文呈的手一下捏紧了茶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下去。
若是他的判断没错,兰芽应该仅是双九年华,还未及弱冠,与他不争气的弟弟差不多大。
宣文呈能留意到他双颊两侧未褪去的微鼓弧度,兰芽垂下眼睫,洁白的脸上落下一小片脆弱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