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这天,洗浴中心的大门比平时正常还早开了半个时辰。
李援朝还没睡醒,就被李叔从被窝里叫起来,说是门口已经排上队了。
他迷迷糊糊套上衣服走到前厅,看见那条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外台阶的人流,困意先退了一半。
靠在柜台上了会儿呆,李叔正低头数票,抬头看他一眼无聊的李援朝,笑了笑。
李援朝在前厅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替客人递了十几回拖鞋,回答了客人无聊的调侃。
送走第三拨客人后,打了一个哈欠,便趁着没人招呼的间隙,溜去二傻子擦鞋的墙角。
墙角的鞋柜,已经成了二傻子的地盘,两把小马扎,一只小木箱。
箱子打开着,露出一排鞋油、几把刷子、几块绒布。
二傻子正低着头,给一双黑色皮鞋上油,刷子在鞋面上来回刷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干劲十足。
现被挡了光,二傻子抬起头,看见是李援朝,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嘴角咧开笑了笑。
“收……口水就出来打湿鞋面了。”
李援朝开了个二傻子听不懂的玩笑,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墙,把两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叠抖着腿。
过了好一会儿,出一声叹息,打了一个哈欠。
二傻子听见,放下手里的刷子,歪头看他,目光傻傻的。
但他话出口的时候,正好卡在另一阵哈欠的前面,算是接了李援朝的话茬。
“竹竿,你晚上没睡好?”
“二傻子,不摆了……我跟你说,人呀,娶媳妇真不一定是幸福的。”
李援朝的语气里带着,我已经看透人生,你快问我为什么,我给你唠唠。
二傻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擦着面前的鞋起来,给李援朝有了一种错觉——
去他妈的狗屁爱情,哥们儿只想搞钱!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李援朝都快憋不住了,准备把倾诉变成演讲。
二傻子终于开窍捧哏了,“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出来的时候,李援朝和二傻子的信号连上了,密码正确验证成功。
李援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跟着抬了起来“二傻子,你知道我最近怎么过的吗?”
他没等二傻子回答,就开始自述,怕信号断了,再也连不上。
这一开始就停下下来了
“大半夜我媳妇说孩子踢她,她睡不着。
好嘛,我不睡觉得陪她说话。
结果你猜怎么着?
妈的,压根就不关孩子的事,是她丫饿了,肚子咕咕串气。
这其实都没啥,饿了就吃呗,饼干、水果、罐头,咱啥时候亏待过嘴和媳妇,何况还有孩子。
好嘛,她不吃这些!
非得要吃,什么打卤面,酸汤面,面片烫……
有些名字我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她那部电影电视剧里看的。
这都不是重点,像我这么疼女人的好男人,得起来煮。
煮就煮吧!
咱是孤儿仔,没有人帮忙,只能自己动手。
好嘛!煮挂面还不行,非得吃手擀面。
行!
哥们儿脾气好,为了孩子,半夜手擀面,烙饼子,煮粥,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