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李援朝骑在洗浴中心门口的大象上,听见拖行李箱的声音。
抬头一看,李梅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
前进跟在后头,吭哧吭哧的拖着一个大皮箱,嘴里还在说“慢点慢点”。
小念从他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李援朝,喊了一声“舅舅”,然后伸手要抱。
李援朝把小念提溜起来,放到石头大象上坐着,看了一眼李梅那副风尘仆仆带着一股子回家就支棱起来的架势。
下午,吃饭的时候,李援朝把他要回香江安排公司的事说了,这段时间让李梅负责接送陶桃下班,顺便照看一下她。
李梅刚端起来的碗还没送到嘴边,又放下来了。
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援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开口就是嘎嘣脆,老师说教味儿。
“陶桃是你媳妇,肚子里的是你孩子。
你又想跑出去玩?
你不是孩子了,是丈夫,是快要当爸爸的人了。别整天就想着玩,你……”
她那几个“你”字像是教育学生留出来的空隙,等着学生认错,也有可能是她也不确定那个位置该放什么,先空在那儿等着看她想起了回填。
李援朝坐在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看她。
只是看着桌上那道木纹,那些话正沿着木纹的走向,从桌子的这一头缓缓淌到另一头,他认真的听李梅老师讲完。
李梅说完了,过完了老师的瘾,也过了当姐姐的瘾,端起杯水,喝了一口。
李援朝笑了笑,心想我还拿捏不住你了,等她放下了杯子,开口说道
“化妆品,春季的最新款衣服、鞋子、包包,我全包了。
在你们开学前我就赶回来。干不干?不干,我换别人。”
李梅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援朝,脸上那副刚才说教时的严肃被金钱的魅力所折服,慢慢融化。
她轻轻地“呵”了一声,想拒绝,但李援朝给得太多。
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习惯性的像所有老师上课前的那一声咳嗽
“咳~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我跟个老妈子一样,从小照顾你就算了,还要照顾你媳妇,以后可能还要帮你照顾孩子。
我命咋这么苦呢!母亲去世得早,爹爹又重男轻女,我……”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李援朝打断了李梅的絮絮叨叨,他太了解她了。
李梅眯着眼睛,像一只正在计划冬粮的松鼠。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找了张纸,弯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好,走回来,递到李援朝面前。
李援朝接过纸条,看都没看,直接装进兜里了。
李梅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都不看一眼?”
“不用看。”李援朝挪了挪椅子,端起碗拿起筷子,“就你这见识,也写不出什么稀罕物。”
李梅张了张嘴,李援朝说的很对,她都没有去出过省,气呼呼的端起碗,把气都撒在了饭菜上。
隔天,李援朝提着一个饭盒一瓶酒,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坐在卧铺车窗边,看着缓缓启动的火车,车厢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打扑克,有人嗑瓜子,有人靠在窗边呆。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外套蒙在头上,先睡一觉在起来喝一杯,就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