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程樾低头笑了下:“我其实挺不听话的。”
&esp;&esp;五六岁还懂事的知道爷爷辛苦,踩着凳子做饭洗碗,想给在外面忙碌一天的爷爷减轻负担。
&esp;&esp;不过两年有了玩心,每天跟着一群孩子疯跑瞎胡闹,最严重的一次被大孩子们忽悠着去小卖部偷烟。
&esp;&esp;结果显而易见,被老板当场捉住。
&esp;&esp;“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esp;&esp;向来慈眉善目,内敛寡言的程文琢,在那天挺直腰背,严厉肃穆的斥责他,并且不顾方婶儿的阻拦,狠狠地抽了他五下手板。
&esp;&esp;程樾伸手看了看掌心,大拇指缓缓滑过:“老头子挺狠,为了让我记住那次的错误,连自己都打。”
&esp;&esp;程文琢目光清正,面不改色的用十倍的力度打向自己粗糙的手。
&esp;&esp;“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esp;&esp;“程樾,你要永远记住这次的疼!”
&esp;&esp;程樾记住了,此后他没在跟那群大孩子一起玩过。
&esp;&esp;童年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过去了,烦恼又降临在青春期。
&esp;&esp;一次偶然,同学发现了他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叫爷爷。
&esp;&esp;“那个时候的我,简直对这个世界恨透了。”
&esp;&esp;十三岁的他冲着把他养大的人,声嘶力竭的大吵大闹,让他不要在外面与他相认。
&esp;&esp;坐在椅子上的人,佝偻着身影,沉默的静坐了半夜。
&esp;&esp;程樾看着那个小土堆,嘴角轻扯:“你说当时的他得多难受啊。”
&esp;&esp;季淮堇伸手揉揉他的脖颈,眼帘低垂,喉结不断翻涌,仿佛是在吞咽着苦涩。
&esp;&esp;“就这么不是东西的我,他干嘛到死都要惦念着呢?”
&esp;&esp;考上大学的程樾走的义无反顾,再次回来却被存折上那一笔笔的存款,抽了无数个巴掌。
&esp;&esp;2001年,三百六五块二毛。
&esp;&esp;2004年,五百四十六块七毛。
&esp;&esp;2005年……
&esp;&esp;一直到他离世的前两天。
&esp;&esp;2016年,一千八百元整。
&esp;&esp;接到消息的程樾没哭,亲手给程文琢下葬的程樾没哭,往后每一个清明节,祭日,程樾都没哭。
&esp;&esp;天光乍现的那一刻,程樾靠在季淮堇的肩上,泣不成声。
&esp;&esp;“他明明能走的。”
&esp;&esp;能离开这个困住他十几年的深渊,偏偏就在那个档口捡到了他。
&esp;&esp;“是我误了他。”
&esp;&esp;程文琢,来时光风霁月,走时沧桑落寞,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esp;&esp;“我不值得啊。”
&esp;&esp;晨光熹微,清风止扬。
&esp;&esp;程樾红着眼,脸上带笑:“你早就该走了,别留恋。”
&esp;&esp;别担心,别害怕,我长大了。
&esp;&esp;程樾,我们走吧
&esp;&esp;程文清以为还要许久才能说通,没想到才过了一晚程樾就答应了下来。
&esp;&esp;程文清欣喜万分,握着程樾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叫着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