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学宫建立在稷下群山之上,群峰列湖,周围十里烟波,百里青山都是学宫的地界。
俗话说山路十八弯,所言非虚。
兰芽趴在仙舟边上,面有菜色。
学宫考虑到了并非所有新生都像剑修一样可以御剑飞行,特意从各峰调遣出了摆渡仙舟以供新生入学游览之用。
然而千山叠嶂,百湖星布,绕得人头晕眼花,坐什么交通工具都不好使。
老乡,那年你背井离家说要去大城市上大学,怎么这里比俺们村还山啊?
“你没事吧?”
一道低缓哑沉的声音向他问候。
说话者的语调十分生硬,咬字之间留着空隙,好像是不太熟悉中原话——
据记载修仙正统起源于古中原,因而上至一重天,下至九重天,都将中原话拟定为官话,剩下的皆为蛮夷语。
兰芽气若游丝地望过去,入目竟是一头兽首,两排森白的獠牙泛着凛凛寒光,险些没将他最后一口气给吓断了。
兰芽不怕天不怕地,唯独怕狗。
因为天地根本没将他放在眼中,而他是真的被狗撵过。
脚脖子都差点被咬穿孔了。
那时候他和他哥刚跑出来还是黑户,两小孩去地下诊所消毒包扎都得赊账,更别提去正规医院打狂犬疫苗。
兰芽一度害怕自己会得狂犬病死掉。
结果他哥跟踪了肇事狗几天,回来告诉他对面是附近流浪狗群的老大,看上去活得比他们滋润,不像是有狂犬病的狗。
说实话,得知自己活得比狗还糟糕,兰芽当时就把他哥咬了。
眼下见了这巨大的兽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棚户区不见天日的幼年,又望见那垂着涎水的犬齿,兰芽两股战战,几欲软倒。
下一瞬双脚腾空,兰芽竟被卡着腋下高举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宕机了。
一时间不知道先笑这滑稽的画面像是狮子王电影,还是先感慨狗居然能够直立行走,明天不得统治世界了吗?
狗曰:“你还好吗?看起来地要你摔倒了。”
兰芽大脑的逻辑一下被这奇妙的句子打断了,昏花的视野定睛一看,这竟是一个同类。
身体魁梧高大,从骨架上看是一位成年男性智人。
原来他方才看到的不过是对方戴在脸上的镀银狼骨面具,狼吻部位向前突出,同时镶嵌着森白的獠牙。
这正是刚刚吓到他的关键。
仔细去瞧,此人的发质也类似灰白的狼鬃毛,难怪方才只看见对方上半张脸时,兰芽没反应过来,误以为真。
好在半覆式的面具之下,露出了麦色的下颌线。
兰芽闷闷:“我没事,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犬兄颇通人性,将他安置在地上,“谢谢。”
兰芽:“不客气。”
或许是他神情疑惑表现得太过明显,犬兄自我介绍道:“我来自四重天,我是北海人。抱歉,我不懂中原话。”
兰芽看见他棕绿色的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是少数民族区域考生,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兰芽和他友好地交换了姓名,得知犬兄名叫阿热阙。
阿热阙热情地取下了自己背后的大弓,向他展示,兰芽没想到他这样的体格竟然是远程职业。
听说北海草原莽莽,是游牧民族的地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么对方是弓修善骑射也很合理。
摆渡舟穿行在群山之间,山回路转,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宋应指着前方的宫殿群说道:“前面第一座是明辨楼,平时小课都在这里讲学。它往后的是集贤堂,大课多授业与此,若有修仙界的大能前辈前来指导,一般会也在集贤堂传道。”
这说的是两座教学楼,一座是小班教室,一座是阶梯教室。
阿热阙不明白,“什么是大能?”
兰芽传小话:“就是很厉害的高手,不能惹的大人物。”
阿热阙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