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目眦欲裂,好在商人趋利避害的本性令他懂得审时度势,迎面刺来的铁剑又叫他立刻屈从,“好好好,您七我三。”
黑夜里,有一道汩汩涌动的诡异声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哧、咔哧,令二人都停下了动作。
“什么东西?”
兰芽定睛望去。
那客人原本站在廊下阴影处,看不清模样,此时恰巧月亮从云后出来,光华照亮暗处。
声音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兰芽看见对方身上的皮肤开始不规则地起伏,好像有无数只老鼠在他血肉里逃窜,肉泥搅动和“咔哧、咔哧”的声音隔着一层皮传出,仿佛他的骨头正在身体里寻找新的出路,不断地挤压、折断。
伴随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钻进兰芽的耳朵里,那人的膝盖正在缓慢地扭转,先是断筋,接着碎骨。
他充盈血色的皮肤仿佛成了一层薄茧,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狰狞地活过来。
黑色旋风自那人的口中喷薄而出,四肢末端长出骨刺,模样诡谲,非人非鬼。
不是吧,只是买不到心爱的二手轴机,就干脆选择变异吗?
兰芽瞪大眼睛。
下一瞬,爪牙破空而来,直取他双目!
他反应及时,提剑格挡,怎料竟如螳臂当车,兰芽只感受到虎口一麻,双臂顿时丧失知觉,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直直撞上了院中老松,震得枝叶簌簌狂落。
他脱力软倒,膝盖磕到地上,剧痛才后知后觉地传来。
【系统,这也是奇遇吗?】
兰芽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见系统的回答。
脊柱,脊柱……
好像要断了。
他拾起手边掉落的铁剑,方一撑地起来,便听见“咔嚓”的一声,手中的铁剑断做两片,只剩下一截光滑如镜的断口。
花了他五十块买的!
兰芽举起剑,那断口寒光凛凛,映照出闪现突袭而来的敌人,一记锐爪掏心直贯,百年老松豁然拦腰折断!
老裂的树皮碎片崩到兰芽身上,他的后背此刻全是渗出的冷汗,因为躲避及时,等见到眼前的树尸才反应过来后怕。
如果方才这一击打在他的身上,过几天就是他的头七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怪物定身立在树尸前,垂首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在技能真空期。
兰芽屏气凝神,脚步后退预备拉远距离,余光瞥见那老板见势不妙偷跑了。
一点商业精神都没有,传出去谁敢跟你做生意?
只是破屋偏风连夜雨,霉运缠上来的时候逃跑是没用的。
老板跑动时不慎踩断枯枝,声音不大,在夜里却分外鲜明。
正是这一脚,唤起了怪物的注意,兰芽没来得及眨眼,怪物转瞬现身逃窜者身后,看不清如何出手,老板后背破了个大豁口,倒地再没撑起来。
之前古树断裂的声响震天动地,让客栈陆陆续续有房间点起了火烛,有客人向外推窗观望,一打眼看见满院血迹狼藉,惊声尖叫。
乱糟糟,闹哄哄。
光怪陆离。
兰芽不是眼前这怪物的对手,只是三两个回合,他败退不及,已被掐住脖颈高高提起。
双脚腾空无法点地,他死死抓住对方掐着他脖颈的手,无论无何使劲想要掰开,那虎口仍巍然不动,甚至还在缓慢收紧。
兰芽只能体会到血管中的氧气逐渐被剥夺,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另一只锐爪悬于他的脸庞之上,高高拢起,兰芽毫不怀疑下一瞬这骨刺就会扎穿他的眼球。
那怪物并未立即动手,还在端详眼前插翅难逃的猎物。
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泌出,玉白脸上浮起胭脂般凄厉的血色,他身上是濒临死亡而迸发出来的绮靡,皮肤下青色血管仿佛下一瞬将被掐断。
缺氧袭来,兰芽的脑子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走马灯了。
他想到那时刚拿到手的红艳艳录取通知书,想到彼时辍学打工供他读书的哥哥脸上也绽放笑容,想到大学毕业典礼他穿着粉色领子——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读人文社科!
也不会一毕业就下海,就不会摊上这个无良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