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低着头,用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决定要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什么任务,什么协议,他签字的时候也没说这辈子都回不去首都!
兰德钻进一个木桶里,小心翼翼地往角落移动,或许是目标太小了,那些头脑简单的雌虫来来往往,并没有发现他。
忽然,兰德磕到一堵硬硬的墙,木桶砰地裂开,一双铁钳子似的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高高举起来,从下仰视他:
“看看我抓到了什么,一只小老鼠。”
兰德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武器也掉下来,雌虫墨绿色眼睛翻涌着绿色海潮,充满玩味,仿佛在看什么不值钱的小东西。
“想逃跑吗?”
兰德打了个冷颤,那句话背后似乎藏着没有浮上来的血气。他连忙讨好的抱住对方,用自己的脸颊蹭他的手臂:“没……没有,太冷了阁下,我太冷了。”
这么冷的天,雌虫敞开胸怀,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露出胸前深深地沟壑,锋利的眉眼极富侵略性,他微微勾起嘴唇,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黑羊扛着一箱物资走过,壮硕的身躯就像一辆坦克。兰德仿佛看见了救星,他打着颤,害怕的想要抓住黑羊,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腿,想要往那个给过他温度的大个子身上靠。
但是对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任凭兰德徒劳的挣扎,甚至没有改变前进的力量。
兰德的手从他的衣角一寸寸滑落,他瞪大眼睛,意识到黑羊不会管他,瞬间瑟瑟发抖。
“阁下,我错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墨绿色眼睛的雌虫挑眉说了声:“是吗?”
他忽然提着兰德,就像抓一件衣服,或者牵着一只气球,毫不费力的走到小楼背后。
那里黑漆漆一片,风声如同金石相撞。
一股股冷风刀割似的打在身体上,吹起雌虫墨色的卷发。
“阁下。”
兰德挣扎着,拼命的抓住雌虫的胳膊,从小声地乞求,到最后放声的哭泣,柔软的短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长而软的发丝飘进殷红的嘴角,被透明的泪水打湿。
“不要……求求你……不要……”
雌虫闲适的插着口袋,最后看了眼兰德,在他绝望,恐惧,哀求的目光里,把他从悬崖扔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激起兰德全身的战栗,风声不再是风,而是千万根冰冷的针,从他每一个毛孔扎进去,穿透皮肤、肌肉、骨髓。
失重感攫住了他的心脏,猛地往上一提,随即又狠狠向下拽去。
那感觉不是坠落,而是整个内脏被生生掏空,胸腔里只剩下一个嘶叫的、虚无的黑洞。
要死了,他要死了。
可兰德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视野在急速旋转。
天空、悬崖边缘、雌虫模糊的身影,还有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被搅成了一锅浑浊的颜料。
巨大的恐惧终于在此刻吞噬了所有思想,不再是求求你,不再是不要,不再是任何具体的情感。
那是一种原始的、生理性的绝对恐怖。
兰德快要吓疯了,直到一股劲风刮过,腰间一阵剧痛。
淡蓝色的光晕仿佛一盏萤灯,嗡嗡的振翅声伴随着雌虫灼热的鼻息。
狗牙骂骂咧咧的带着雄虫飞上悬崖,他刚才也吓了一跳,以为老大是觉得雄虫太烦,干脆毁尸灭迹,哪想到下一秒又让他去把虫捞上来。
他抱着冷冰冰的雄虫,捏捏他的小手小脸,充满哀愁:“靠,不会吓傻了吧。”
兰德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死亡的恐惧。
他呆滞的望着狗牙,牙齿发出细微的,咯哒咯哒响声,蓝眼睛里全是蓄满的水汽,可是连该不该哭都忘了。
狗牙看着看着,不太自然的偏过头,把他往怀里掂了掂,贱兮兮的说:“呦呦呦,小崽子吓坏了吧,要不要吃两口奶缓和缓和?”
他笑嘻嘻的打趣,兰德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一会儿,滚烫的眼泪,无声地顺着雌虫赤裸的胸膛往下流。
狗牙莫名一窒,他粗鲁的揉揉兰德的头发:“弄脏老子的衣服,我可就不客气了……唉呀哭什么,有我在,再扔几次你也摔不死。”
他顿了顿补充:“你不惹老大,一点事儿没有,刚才想揣着武器逃跑吧?呵呵,算你运气好,今天你要是被别的雌虫抓到了,被当场打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