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拍马屁的话不能直给,得兜个圈子送过去,不能让刘富贵觉得她有点本事就不尊重前辈了。
果然,刘富贵又被这几句话熨帖得浑身舒坦,重重地哼笑了一声:“算你这丫头片子懂事,不过老天也确实赏了你几分饭吃,一锅鸡汤都能让你琢磨出花来。”
虽然震惊裴明妙煮鸡汤的手艺,但刘富贵觉得她应当也只是会这一手而已,天底下的煎炒烹炸多着呢,这丫头还能样样精通?少不得还有求着他这个大师傅指教的时候。
裴明妙抿嘴笑笑,没再搭腔,只手脚利落地将熬得浓稠黏糊、泛着金黄鸡油光泽的白粥盛进大盆里。
“我刚就想问了,你这平白无故的熬这么一大锅稀粥给谁喝呢?”刘富贵瞧着她刚才又是下米熬粥、又是往里头兑进刚熬出来的滚烫鸡油,接着再用小火熬得咕噜冒金泡,那股子荤香瞬间在大厨房里弥漫开,给他都整馋了。
“给大伙儿做的。”裴明妙拿着大木勺把锅沿边上的粥全给扒拉下来,“刘师傅,您不是还要给底下那些洒扫的杂役们煮粥做早膳吗,我就顺道帮您做了,反正这鸡油留着也是下脚料,往大锅粥里添上两勺,大家伙儿干起活来也能添点力气。”
给杂役们做吃的又没赏讨,裴明妙帮忙搭了手,刘富贵还落得些清闲。
不过他还是假意皱了皱眉:“你倒是个大善人,自己手里的杂役活计都拾掇干净了?”
裴明妙笑了笑,她心里头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她不想干后院杂役,她得想办法调到厨房来,她跟刘富贵唠那么久,可就为了跟这厨房掌勺的打好关系达到这目的啊。
盆里的鸡油粥还带着滚烫的烟气,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大米熬得彻底开了花,跟鸡杂、鸡油的那股子肉香死死缠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股子蛮横浓郁的粥香顺着厨房半开的木门一下就散到了外头。
“哎哟我的天,今儿厨房里弄啥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
“闻着像是有荤腥,难不成今儿个咱们也能喝上口肉汤?”
翠柳领着几个丫鬟一跨进门,生生被这股香味定住了脚,哈喇子险些没收住。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盆泛着一层金亮油光的米粥。
“啧啧,今儿这是哪位主子的好东西,香成这样?”
“真羡慕,咱们就没有这份口福了。”
“也不对吧,给主子吃的有那么大一锅?”
“这就是咱们大家的早膳,我瞧着有剩下的鸡油,就顺手给熬进去了。”裴明妙迎上去,笑吟吟地搭了话。
春桃落后半步跟在后头,被香得眯起眼,直吸鼻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阿妙,你这手艺绝了,比平时那锅跟刷锅水似的稀米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啥刷锅水呢,乱说啥。”刘富贵登时不乐意了,给下人们煮的伙食为了看着多点他煮粥时兑的水就多,那起码喝汤都能喝饱啊,多体贴啊,咋能叫刷锅水呢!
春桃没曾想刘富贵也在这,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干笑说:“刘师傅早……是是是,那不是刷锅水……”
翠柳给自己添了一碗鸡油粥,她四下看了看,一瞧见旁边的春桃,便用胳膊肘顶了顶她:“春桃,今儿这粥油汪汪的怪招人的,你赶快去把你前些日子腌的那罐子咸萝卜抱出来,咱们就着它大口喝粥,那才叫美呢!”
春桃闻着那香味排着队正咽唾沫呢,听到这话,扭捏着绞了绞衣角,小声嘟囔道:“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上回瞅着不是还剩大半罐子呢么?”翠柳不解。
“那个……我昨儿个卖给阿妙了。”
“卖了?”翠柳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买你那死咸死咸的玩意儿作甚?她自己吃?”
春桃也是一头雾水:“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想着那玩意儿也不值几个钱,她要买,我也就卖了……”
话音未落完,正说着,裴明妙端着个小陶罐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罐子瞧着眼熟得紧,可不就是春桃平时盛咸菜的那个。
裴明妙把罐子往桌上一放,笑吟吟地对几个丫鬟招呼:“这是我刚弄好的腌萝卜碎,你们要试试吗?正好能就着粥尝尝鲜。”
她刚把罐盖子一揭,一股子说不出的浓烈香气登时猛地窜了出来。
那不再是春桃原先那种单纯的咸味,而是一种酸咸的、还裹着股子大蒜混着紫苏叶的奇异爆香。
春桃凑过去一看,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那原本粗粗拉拉、皱巴巴的一条条腌萝卜,如今全给改成了齐整细小的丁儿,色泽明亮油润,上面还拌着星星点点的绿色紫苏和白色的蒜末。
“这……这是我那萝卜?”春桃不敢相信。
“是啊。”裴明妙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拨了拨,“我嫌原先那个太齁人,便改成了小丁,用清水泡了大半日去盐气,再下锅添了点紫苏和大蒜爆炒,大家伙试试看送不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