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的湖面上,巨乌贼触须探出水面,又缓缓沉下。
“我听说博克家的男孩失忆了。”阿布拉克萨斯忽然说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真可惜。他本来挺有前途的,虽然路子野了点。”
希尔达忍不住侧目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阿布拉克萨斯转过头,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冰冷的宝石:“我还知道,有时候,‘众望所归’的真相,不一定就是真相。但试图推翻它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下场。”
他顿了顿:“海格的事,你选择了沉默。很明智的决定。”
明智……这个评价实在太过讽刺,一下子刺进了希尔达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本可以向学校提交关于卡修斯·博克的新线索,申请重新审查海格的案子。
但她最终选择了沉默,没有再继续坚持为海格打抱不平。
不是因为她相信海格有罪,而是因为她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确凿的证据,卡修斯失忆了,翻案的可能性为零。
校董会,乃至学校里的大部分师生,都认同了目前的处理结果。而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迪佩特校长也不可能推翻自己亲自下的决定,这关乎身为校长的权威和脸面。
如果她继续坚持下去,只有极少数人会支持自己,大部分人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而更深层的真相是——她害怕了。
害怕如果坚持揭开真相,会无法面对自己深爱的恋人,害怕霍格沃茨真的会分崩离析,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打破平衡、引发更大灾难的人。
所以她沉默了。
像城堡里大多数人一样,接受了那个“合理”的解释:一个鲁莽的半巨人,一次可怕的意外,一个必要的惩罚。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阿布拉克萨斯继续说道,目光投向远方的禁林,“现在学校里,十个学生有九个都认为海格罪有应得。他们说‘他早就该被开除了’、‘他养的那些危险生物早晚害死人’,他们用结果证明过程的正确——因为出了事,所以海格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成了罪证。”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但你想过吗,波特?如果海格是个纯血,如果他姓布莱克或者莱斯特兰奇,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吗?人们会说‘真是个有冒险精神的小伙子,对神奇生物充满热情’。”
闻言,希尔达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咬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马尔福?”
“我想说的是……”他转过身,面对她,“你今天为海格沉默,明天就会为其他‘不合适’的人沉默。”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今天大家因为海格养危险生物而排斥他,明天就会因为某个人血统‘不纯’而排斥他。逻辑是一样的——找一个理由,把异类驱逐出去,好让自己感觉安全。”
希尔达冷冷地瞪着他:“那你呢?你还不是一直在宣扬纯血至上?”
“我宣扬的是利益,波特。”阿布拉克萨斯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我从不假装它是正义。但你……”他顿了顿,“你曾经相信正义。而现在你在学习妥协。恭喜,你长大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斗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希尔达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天色彻底暗下来。
她再次回想起海格被带走时回头望的那一眼。
想起桃金娘的母亲在带走女儿尸体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埃米莉和艾拉,她的朋友们,一个纯血,一个麻瓜出身,她们那么相信她,相信她会做正确的事。
但她没有。她选择了最容易的路。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举着火把喊打喊杀的人。而是沉默。
是她这样明明心里知道不对,但最终选择了闭嘴的人。因为沉默,给了那些喊打喊杀的人更多勇气。
希尔达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下一次,当下一个“海格”出现,当下一次“众望所归”要求她沉默时,她不会再妥协。
代价太大了。一个女孩的生命,一个男孩的未来,一所学校的良心。
她转身离开。这一学年结束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