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是人生最辉煌的时间段。叶依奎慢条斯理喝着龙井茶,脸上带着微笑,仔细想想看着倪震写的采访录,看完之后才说“这一期的文字,倪震先生并没有写错。隆兄,你打电话给穆中南,叫他通知倪震,我要看完这个系列的文章。”
隆上士说“如果等到倪震先生来修改文章,穆中南这一期刊物,恐怕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排版付印,向读者交代。”
“隆兄,倪震先生这一期上的采访录,并不存在错误,你正常排版印刷便是。”叶依奎说“郑嫂,你给黄自强先生泡一杯龙井茶来,我与他单独聊聊天。”
等到众人退去后,叶依奎亲手关上房门,问“黄自强先生,你怎么知道,卫茅可能是叶依奎?”
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黄自强还是有点小激动,说“是独活副部长和灵芝局长亲口告诉我的。”
叶依奎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黄自强,你是运动员?跑接力赛的人?”
“是的。”黄自强说“原来选中的那个运动员,叫谢致中,是我的队友。只因为他后背上那个红色的刺字,太显眼了,所以被淘汰出局。”
“如果是谢致中来了台湾,我会叫他背着他母亲六月雪的骨灰盒,回大陆安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叶依奎说“从一九五o年九月五号到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六月雪几乎天天晚上,到我山梦中哭诉,叶依奎,叶依奎,你这个狠心的男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带我回大陆!带我回湖南!带我回神童湾!带我回西阳塅!那里有我的义母合花!有我的大儿子薛破虏!有我的小儿子谢致中!”
沉默几分钟之后,黄自强说“叶叔,据我所知,六月雪的大儿子薛破虏,如今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本人在一家国防科工单位工作。您与公英的两个儿子,卫正非、卫是非,与薛破虏一样,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都在从自国科研工作。”
“我老婆公英呢?”
“您离开大陆后,公英未曾改嫁,养大薛破虏、卫正非、正是非、谢致中四个孩子,如今她苦苦地盼着你回家。”
叶依奎擦干眼泪,说“我这一辈子,辜负了两个女人,一个是公英,另一个是六月雪。”
听到外面有人喊“叶先生,叶先生,穆中南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叶依奎推开门,走到印刷厂的办公楼区,抓起话筒说“穆社长,你什么时候到印刷厂?”
穆中南说“叶司长,环岛公路太堵,我大的在下午四点钟到。”
“我在印刷厂,等候先生大驾光临。”
倪震先生的采访录,实际上是一部依据采访结果,改写的小说。看过穆中南后三期文章,叶依奎说“穆社长,当年新化的洋溪大会战,我本人仅是梁巨辉团长手下的一名排长。我亲眼见到,倪震先生文章所描述的那个卫茅,在新化县与新邵县交界的白沙岭,抱着炸药包,与日本鬼子王牌将军重广马三的警卫,同归于尽了。”
穆中南说“梁巨龙说过,从自洋溪河战役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卫茅。”
“梁巨龙是老糊涂了,活人怎么可以见到死人?”叶依奎说“拜托你,转告倪震先生,修改第四个系列上的文字。”
与穆中南道别后,叶依奎又单独和黄自强打招呼“黄自强,你目前在隆上士的印刷厂工作,最安全。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会与你联系的军,不要轻举妄动。”
叶依奎离去后,隆上士只好向穆中南解释“穆社长,叶先生没有时间与你详细交谈。刘博文一个电话,把叶依奎召回台北去了。他说过,倪震先生那篇采访录,人物之一的卫茅,早在一九四五年,死在湖南新化县与新邵县交界的白沙岭。”
穆中南不禁问“叶依奎先生,怎么知道倪震先生写的这篇文章?”
“叶依奎说过,昨天,他在台北忠孝东路,偶然遇到梁巨勇。梁巨勇谈及此事,他才知道。你不晓得,叶依奎先生,曾经是梁将军手下的兵。”
《文坛》第二刊共一百二十页,即一百二十个版面,依娜和黄自强,花了两天两夜,排好了版面。初印五份,交给校对审稿。
核对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戴着老花眼镜,放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反反复复核对,看后才说“隆先生,不错,不错,这一期刋物,仅仅在第四十八页,错了一个字,把梁祗六的祗字,错排了一个只字。”
隆上士大为欣慰,说“黄自强和依娜这对新手,只错排了一个字,当真的了不起。”
实际上,隆上士怕耽误时间,黄自强和依娜排完一个版,就已经开印一个版。现在快把版面印了一大半。仅仅排错一个字,等于废掉一个版面,不足为惜。
最关键的是,黄自强现了倪震先生这篇文章的缺点,为穆中南挽回了影响。
期刋包装完毕,倪震先生和穆中南先生,双双来到印刷厂,非要拉着黄自强和依娜,去花莲县小统帅酒店喝酒。
黄自强说“倪先生,我女朋友依娜心情不好,不想去,于之奈何?”
“倪先生是名震华人圈的大作家,依娜这点面子都不给?”隆上士的夫人郑嫂说“依娜平时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心情不好?我去找她。”
敲开卧室的门,依娜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郑嫂说“依娜,是黄自强欺负了你?”
“不是,是我的工作单位,木贼的夫人邓鹂鹂,将我开除了。”
“邓鹂鹂干嘛要开除你?”郑嫂说“郑鹂鹂开除你,我却要大张旗鼓地招收你。”
“谢谢隆婶。因为木董事长五十岁生日宴会邀请名单,我自作主张,将邀请函,给了一个叫孙原实的日本人。”
“这是小菜一碟,木贼那个老婆,不必要上纲上线呀。木贼的生日宴会,我和老隆,每年必去。我倒要问问木贼,他老婆唱的是哪一场戏。”郑嫂说“哎哟!依娜,你们在床上,竖着一张胶合板干什么?”
依娜顿时满脸通红,说“我想把完整的身体,到结婚那晚上,才交给黄自强。”
郑嫂说“一个好女人,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第一是养好男人的胃,让他吃好;第二是要满足男人的那点小爱好,你老是拒绝,十个男人,九个男人最终会离开。说穿了,是你依娜虚伪,故作矜持,不相信黄自强。”
依娜换好衣服出来,郑嫂还在劝说“我家老隆,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只有十七岁。我一眼看穿,老隆是我一生一世可以依靠的男人,当天晚上,我便身体给了老隆,你相信吗?”
“相信,相信。”依娜说“今晚吃完饭回来,我便把胶合板撤掉。”
酒宴上,喝的是江忠信大中华作品一号高档的葡萄酒,十八万八一瓶。倪震和隆上士,都是喝酒的高手,依娜能喝大半杯,黄自强,号称滴酒不沾,不知道是真是假。
众多的人劝酒,黄自强只能硬着头皮喝。倪震说“小兄弟,你不晓得,喝酒是锻炼出来的。人的身体,会慢慢适应,以后喝酒,酒量就会慢慢提升。人生在世,不拼几场酒,不能算是伟岸磊落君子。”
一个高脚玻璃酒杯,一杯大约四两,黄自强喝完第二杯,便醉得一塌糊涂。仿佛听到倪震先生说“小兄弟,到了香港,有什么事,尽赶来找我倪震。”
黄自强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半夜醒来,才晓得床铺中间那块胶合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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