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静静旁观全程的女子,望着陈星待人宽厚坦荡的模样,心底敬佩之情愈浓重。
一行人刚走出村落,踏入幽深连绵的山林,一道身影骤然横拦在山道正中。
那人背对着众人,迟迟不肯转身,单单一道单薄落寞的背影,陈星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大胡子。
陈星缓步上前,面上不见半分戾气,只携着平和笑意开口
“特意在此拦路,是打算为你弟弟寻仇?若当真要动手,我先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我绝不还手。”
大胡子缓缓转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石山道上,
抬手扬手便往自己面颊扇去,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是我愚钝,自以为看透世事人心,反倒困在执念里,糊涂半生。”
“从前我总觉得自己万事通透,唯独家中手足亲情,逼得我钻了死胡同。
当年我弟弟横行乡里,到处惹是生非,硬生生把老母亲气得卧病不起。”
“我若是一味纵容,母亲迟早会被他拖垮。
万般无奈之下,我与他斩断亲缘,带着老母迁居这座深山,只求避世安生。”
“一晃二十余年,我从未打探过他半点消息。哪怕他家资丰厚,我也分毫不曾动心,心里清楚那些钱财来路肮脏。”
“平日里见他欺压乡邻,我怒火难平,可终究是一母同胞的血亲。
得知他殒命的消息时,我心中五味杂陈,悲愤交织,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起初我确实动过为他讨公道的念头,可细细回想他往日一桩桩劣迹,终究没能踏出那一步。
那日与你偶遇,我内心百般纠结,最后只能仓皇躲开,无颜与你相见。”
“我从未想过还能与你重逢,你更是不计前嫌,舍身救下我那苦命的外孙。
这般天大恩情,我此生永世不敢忘却。今日若不来此处送你一程,往后余生,愧疚会日夜缠我,永无宁日。”
方才见大胡子骤然拦路,一旁女子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满心惶恐紧绷。
听完他这一番掏心剖白的诉说,所有前因后果尽数理清,她心底残存的芥蒂,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陈星上前半步,弯腰伸手,稳稳将跪地的大胡子搀扶起身。
“人各有命,初次与你相见,我便看得明白,你与你弟弟早已情分断绝。
村中过往旧事,我也听邻里闲谈知晓几分。”
“当年你带着老母亲与他决裂,远避深山,今日你我在此相逢。
救下你的外孙不过举手之劳,换作任何寻常百姓身陷险境,我都会出手相助,你不必将这件小事时刻放在心上。”
“回去好好陪伴老母,照料外孙,守好一家老小便是。”
大胡子听罢,急忙从怀中摸出一袋碎银——那几乎是他全部积蓄,执意递上前用以报恩,却被陈星含笑轻轻推回。
“这些银两于我不值分毫,于你们一家,却是赖以糊口的根本。你的这份心意我收下,钱财我绝不能收。”
“留着银子好生照料孩子,改善日常起居。
等我办完要紧事,途经村子必定登门拜访,到时候你可要备好酒菜招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