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忘情
&esp;&esp;扶月害怕看凤溪这幅样子,阴冷得不近人情。她仰起头看着凤溪的眼睛,表情别扭地解释:“不一样的凤溪。你在我心里位置极重,谁也无法替代。只是……”她蹙眉红了眼眶,“只是父神待我恩重如山,若不设法复活他,我终归寝食难安……”
&esp;&esp;阿云珠不耐烦地打哈欠:“怎么又是这套说辞啊。”
&esp;&esp;赤炎也忍不住叹气:“哎,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我那样爱阿落,都能接受她死去的事实,娘娘,您怎么这么固执糊涂啊。”
&esp;&esp;固执糊涂?
&esp;&esp;扶月眼眶周边的红意愈发浓重。这是她头一次得到如此评价。
&esp;&esp;“师尊。”凤溪紧拽扶月的衣裳不撒手,好像怕他一松手,扶月便会化作烟尘消失在天地间,“我可以接受你为天下苍生舍弃我,那是你的大义,我甘愿承全。”他的声音低沉阴鸷,“但我绝不接受,你为了那种人离我而去。”
&esp;&esp;“那种人?”扶月诧异于凤溪对父神的称呼,他似乎厌恶父神至深,连对父神的尊称都不愿叫。
&esp;&esp;“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何处吗?”凤溪漆黑的深眸泛着幽光,“今天我便告诉你实情。”
&esp;&esp;“其实,我没有去无界。我去到了两千五百年前,父神还存活于世之时。”他掀起眼皮,眼底似有暗火焚烧,“我们在始信山的相思树下定情,凿出玉璧写上彼此姓名,高高悬挂在树梢最顶端;我们携手杀死父神,还逼他留下口信,让你接替他成为新一任六界共主。”
&esp;&esp;他故意用残忍语气提醒扶月:“师尊,父神的尸块,是你亲手分割的。”
&esp;&esp;凤溪说的这些事情好比天方夜谭,扶月唇色发白,下意识否认呵斥他:“胡言乱语!”
&esp;&esp;父神怎么可能是她杀死的!
&esp;&esp;凤溪俊容紧绷,眼神愈发冰冷阴鸷:“我清楚父神在师尊心中的分量,怕你知晓真相后痛苦不堪,才隐忍不言。事到如今,已不得不说。”
&esp;&esp;“不可能。”扶月眼神茫然地摇头,反复重复道,“不可能……”
&esp;&esp;昔年是父神出手相助,她才能从妖兽利爪中存活,也是父神给了她身份地位和家的温暖,让她从肮脏的无界人变成碧霄宫的扶月娘娘。
&esp;&esp;她对父神的恩情尚且报不完,怎么、怎么会联合凤溪杀死他并分尸呢?
&esp;&esp;阿云珠难得收敛脾气,正色同扶月道:“阿姐,其实我早就发现了,父神陨落前应当对你使了什么法术,篡改了你的记忆,抹去那些残忍的片段,只留下他待你好的记忆。”
&esp;&esp;“父神待你……其实并不算好。”阿云珠蹙起峨眉,他对我都比对你好上十分。”
&esp;&esp;连阿云珠也这样说。扶月表情恍惚地望望凤溪,又看看阿云珠,心头忽地漫上漫无边际的无助和虚妄之感,身体晃动站立不稳。
&esp;&esp;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esp;&esp;时辰推移,九颗星星越靠越近,慢慢连成一条笔直竖线,九星连珠正式到来。
&esp;&esp;凤溪松开攥住扶月衣袖的手,眸子覆盖一层郁色:“你骗我,还不信我。”他的声音听起来低哑而疲倦,“真伤人啊,师尊。”
&esp;&esp;他闭上睫毛浓密的眼睛,口中低声呢喃晦涩法咒,扶月渐渐听出,他念的是共享记忆的术法口诀。
&esp;&esp;凤溪曾用这个法术,带小妖后苏羽落看清应龙族灭的真相。今晚他再度启用这个法术,大抵是想带她看看父神陨落的真相。
&esp;&esp;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九颗星宿汇聚在一起,串成笔直星链,横跨在浩瀚的夜空之中。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分开,回到各自原本的轨道。
&esp;&esp;凤溪离扶月咫尺之遥,只要扶月愿意,随时可握住凤溪的手,陷入他的回忆中。
&esp;&esp;一边是复活父神,一边是探寻真相,扶月心乱如麻,百般纠结踟蹰难定,几乎要将下嘴唇咬出血。
&esp;&esp;但很快,周围突生的变故让她无暇再去做抉择。
&esp;&esp;平地起波澜,天地间骤然吹起一阵狂风,风力极劲,吹得众人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伴着骤然出现的狂风,埋葬父神残尸的神墓忽地往外冒白烟,边冒烟边闪烁金光。
&esp;&esp;那金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耀眼,扶月用手捂住眼睛,从手指间的缝隙隐约窥见,金光中似有一道人影,正在快速凝聚成型。
&esp;&esp;扶月遮住眼睛,惊得双目发直:九星连珠的时间刚到,她还没来得及施法,怎么、怎么会这样……
&esp;&esp;凤溪收起招式,目光警惕盯着那团金光,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esp;&esp;阿云珠面色凝重,若有所思道:“释初……”
&esp;&esp;九星连珠需要等待百年,但它们相连的时刻,却只有区区数息。连成直线的星宿转瞬错开,笼罩神墓的金光也逐渐减弱,白色烟雾中的人影愈发清晰。
&esp;&esp;终于,金光消散,一道人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身形高大,面孔威严,周身流露令人望之生畏的气场:“扶月。”
&esp;&esp;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独独落在扶月身上:“千年未见,你可安好?”
&esp;&esp;眼前的金光虽然已经消失,可扶月仍然觉得双目刺痛,脑袋晕沉沉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不由自主跪倒在父神脚边,恭顺低下头颅,浑身发抖道:“恭迎父神……回归。”
&esp;&esp;凤溪皱眉看向扶月下跪的膝盖,忍不住攥紧拳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配让他的师尊下跪,尤其是眼前这位号称创世的神祇,更加不配。
&esp;&esp;父神顿足不前,坦然接受扶月这一跪。他眼神发暗盯着扶月,不知在思考什么,良久没有挪动身形。
&esp;&esp;半晌,父神高扬下巴,冲扶月满意颔首:“很好。不愧本座对你的信任和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