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能跟妈妈说说,你要判断什么?”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不想见小简呢?”
“……”商榷沉默半晌,手上水杯里的水轻晃,杯沿反着太阳明亮的光,商榷搓着杯沿,把那点光挡住又放开,“我……”
说完又顿住,改了话口:“简燃,他……”
商榷挣扎了很久,最后话到嘴边还是深深呼出一口气,“算了。”
他将玻璃杯里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妈,我去睡觉了。”
“诶!”林雨霖的目光追随他站起身,在他身后问:“你不吃晚饭啦?你房间被子被单都是新换的,你把那个防尘罩拿下来就行……这倒霉孩子,听我说话呀!”
商榷进房间后取下防尘罩,泄力般仰身倒在了床上。
他卧室的窗户几乎占了整面墙,窗帘挡了一半,剩下一半的光打到他身上,正正好截止到双肩。
商榷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身上被太阳烤得越来越热,但他懒得起来拉窗帘,干脆一翻身,正面朝下脸埋在床垫里趴得严严实实。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敲门声,好像是他爸回来了。商榷没动,依旧趴在床上,听见厨房里的林雨霖去开门。
林雨霖一开门,门外站着商榷的父亲商梁,商梁敦实的身形后面还跟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
“小简来啦?”林雨霖已经不感到意外了,她笑意盈盈地把简燃扯进屋,从鞋柜里拿出简燃的拖鞋,“来正好,妈炖了乌鸡,来帮妈试试汤。”
商梁在简燃身后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在楼下遇到他,看见他在那磨磨蹭蹭地不敢上来,”
商梁说完,抬起头看向林雨霖,一副了然的表情问:“是小榷又回来了吧?”
林雨霖拽着简燃的胳膊把他往厨房里推,边推边回头对商梁做了个口型:吵、架、啦。
商梁哼了一声,意思是:我就知道。
也算是每年的必备节目了。每次吵架,商榷先回来,然后简燃追过来,然后吃饭、和好、把家还,流程完整得堪比春晚。
简燃被林雨霖拉到厨房,林雨霖从高压锅里捞出一颗红枣,吹了吹热气用大汤勺喂给简燃:“小简,尝一个,试试甜不甜?”
“……”
简燃盯着那颗送到嘴边的大红枣,四肢连着躯干全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并不认识这对中年夫妻,他是在楼下被商梁逮到的。商梁一看见他,就大声招呼着他的名字,问他在这干什么,怎么不上去。
简燃对陌生人爱答不理的毛病差点就犯了,幸而在他扭头就走的前一秒,商梁及时开口,避免了一场岳婿冲突:“小榷呢?”
简燃正欲转身的脚步一顿,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中年男人身上,愣愣重复:“……小榷?”
他仔细打量男人几眼,发现男人的五官竟然和商榷有些相似,只是男人的脸盘更大一些,五官更开阔一些,上了年纪后脸上多了皱纹和斑块,不如商榷更精致秀气。
简燃上下打量男人很久,有个猜测在脑海里成型。
……和大红枣对视半晌,简燃眼角抽搐,好易容才抑制住那种对陌生人下意识的排斥,紧绷着脸神色颇不自在地问:“商榷呢?”
就长辈角度来说,这样前无称谓后无结尾的三个字绝对称不上有多礼貌,要是听见这句话的是商梁,下一秒就要挑他的毛病了。
好在林雨霖并不在意,她以为简燃只是着急找商榷解释,于是把手中汤勺放下,压低声音问:“吵架啦?”
简燃没说话。
林雨霖拿了个空碗,把那颗盛起来的红枣放进碗里,又往里舀了一勺汤,在热汤向上氤氲的白气里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呀?”
简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的女人和商榷的气质太过相似,又或许是女人语气温柔,又顶着个‘商榷妈妈’四个大字的头衔,病急乱投医的简燃在沉默片刻后竟然真的愿意开口:“他生我气……”
林雨霖料到了,“他为什么生你气?”
“我说错了话。”简燃垂眼,“我不记得说了什么,但肯定很难听,他不理我,也不想回家。”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小简,”林雨霖放下碗,碗沿轻磕上流理台,‘当’一声脆响,“你们两个这么多年了,感情的磨合期也早就过了,怎么还能说出让小榷觉得难听的话呢?”
简燃抿着唇,没解释事情其实是四年前发生的。
林雨霖盯着他下垂的双眼叹了口气,一只手撑上流理台,“听小榷说,你前几天出了车祸,没事吧?”
简燃摇摇头。
林雨霖解释道:“原本我和他爸想去看你的,但小榷说你受伤需要静养,一直没让我们去。”
简燃低垂着头没应声。
林雨霖转过身,重新拿起大瓷勺,在高压锅的红枣乌鸡汤里搅了搅,“你看,意外总是比明天先来,要好好珍惜当下呀,你们两个当时要死要活的在一起,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能这样乱七八糟的过日子,得好好的呀。”
简燃:“……”
简燃攥着衣角,没说话。
林雨霖余光里看了一眼,觉得简燃今天很不对劲。
如果说嘴巴讨巧也是一种能力,那简燃几乎已经把这种能力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阶段。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进门开始就半天憋不出来一句,瘦条条的站在那像被抛弃了一样狼狈又无措。
林雨霖微微有些惊讶:这次吵得这么严重?
商梁从商榷房间出来,商榷在睡觉,商梁就没吵醒他,只把商榷拆下来的防尘罩拿了出来。
收起防尘罩后,商梁走进厨房,看见简燃还杵在厨房里,眉头一皱:“你还站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