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燃站在病房的窗边,轻轻拉上窗帘,眉眼沉下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戾气:“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有病啊,没睡醒还是怎么地?叽里咕噜地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商榷醒了?”
“……”简燃拉上窗帘,转身静静倚靠着窗前的墙壁,淡声说:“是,他醒了。”
“醒了你不早说!”唐钧一把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我这就去医院,等着啊!”
唐钧挂电话的速度依然快到让人望尘莫及,简燃默默将挂断的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看手上透明手机壳包裹的新手机,皱了皱眉。
他重新走到病床边,坐下身,将手机随手扔开,腾出的手抚上商榷的脸,指尖轻柔地挑开他脸侧的碎发。
其实简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今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醒的,醒来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看见窗外一轮月亮挂着,并不明亮,也并不圆满。
从昏沉到完全清醒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但简燃似乎并没有这个过程。他一睁开眼,连眨眼都没有,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眼神恢复清明,又一眨眼的功夫,看见了病床上安躺着的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他极为熟悉,五年前初见时他便为此心动,此后经年里,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为依恋。他见过这张脸上的各种表情,开心的,生气的,甚至见过他在床上情动时隐忍的兴奋,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样子,他一时都没敢承认那是商榷。
简燃的情绪向来不显山露水,这一刻却也慌了神,他伸出手,缓慢地摇了摇商榷的肩:“商……商榷?”
商榷没动静,躺在病床上,月光透过窗,惨白的光一半落在简燃身上,一半落在商榷脸上,衬得那张原本俊逸的脸晶莹剔透,仿佛能看见他皮肤下细细的血管,透出一股垂危的美感。
简燃:“……”
死寂一般的病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简燃急促慌乱的呼吸。他认真打量周围一圈,才辨认出这是一间病房。他冲出病房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值班的护士,问了之后才知道,河华公馆发生群体性尼古丁中毒,商榷在市医院抢救了两个多小时,转来私立医院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真真正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简燃听完,心脏都在颤抖。
他无法预料如果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样,如果他的意识一直沉寂,他会不会在某天醒来,迎接一个没有商榷的世界。
那他一定会生不如死。
在商榷醒来前,简燃重新坐下身,握住商榷的手,开始思考当下的状况。
此时是凌晨四点,简燃在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手机。简燃很清楚,这并不是他的手机,他只亮起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从他上一个有意识的节点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十二天。
他有一个月的记忆不见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
在很多年以前,简燃曾经丢失过一次三天的记忆。不过那三天并不重要,简燃觉得想不起来也没什么要紧,所以没有深究。至于此后是不是还有丢失过的记忆,简燃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丢失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瞬间,又也许是因为当天太过无聊,导致他本身就没有为此留下记忆,所以完全没有印象。
时至今日,简燃才终于为自己这并不正常的身体状况吓出一身冷汗。他无法得知自己意识沉寂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谁在主宰他的身体,会不会做对商榷不利的事情,更加担心商榷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发生意外,而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简燃不由得手心沁出冷汗,将商榷的手心也浸湿。
他牵起商榷的手,低声说:“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商榷。”
“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
……
快中午的时候,商榷彻底苏醒,唐钧也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赶到医院,早晨还寂然压抑的病房里瞬间被阳光和人气填满。
商榷靠坐在床头,听唐钧和许烁拌嘴,林书泽和其他朋友也趁着公司午休时间相继赶来,坐满了病房里所有能坐的地方,病房里的电视被他们开着当背景音。
简燃还是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水果刀给商榷削苹果。
修长的手指下苹果皮成圈掉落,他头也不抬,出乎寻常的稳重。
许烁:“我说了,我有个朋友是画漫画的,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美术部主美林书泽剥了一个橘子,塞进嘴里一个,跷着腿问:“什么漫画,说来听听。”
许烁从他手里抢了一半橘子,“说出来吓死你,《志异百怪录》,听过没?”
唐钧摇头:“什么玩意儿,没听过。”
“土鳖!”林书泽隔空踹了唐钧一脚,“这可是封不二神十三年前的封神作品,横扫当年一众同期,你没有童年吗?”
“你唐爷爷童年都在国外,上哪知道去!”
商榷听罢,笑着接过简燃切好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后说:“我听过,中式微恐题材,在纸媒还没有没落的时代曾风靡一时,不过作者似乎烂尾了?”
“不是烂尾,”许烁说,“我这个朋友得了重病,漫画停更了几年,等他再恢复过来的时候,时代变了,多格漫画被条漫取代,纸媒杂志也被搬运到电子屏幕上。”
“所以你就想到了游戏联名?”一个短发女生说,“兰达旗下是有不少工作室,但中式微恐题材,似乎涉猎不多?”
“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们想想办法啊。”
女生闻言,礼貌且微笑:“汝要脸乎?”
他们说着话,唐钧趁着他们聊得如火如荼时将简燃拉走,给商榷打了个‘且慢’的手势,然后两人出了病房。
唐钧一出病房就问简燃:“你早上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简燃没说话看着他。
唐钧说:“我来的路上就越想越不对,你说话的欠打程度,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简燃没当回事,淡淡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