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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私藏前朝太子妃 免费阅读 > 160170(第9页)

160170(第9页)

“我会去见他。”萧翀望向门外,“不过要先等一个人。”

入夜时分,常赢带着蓝田求见,说已将卢十安的尸体送来栾城,在福隆寺前的佛堂里暂厝。萧翀这才起身去见卢荣。

卢荣被单独关押,重兵把守。萧翀进去时,见他正躺在一张窄榻上,面墙背门,身上穿得是昔日亲王的蟒袍,对来人全无反应。榻旁的矮几上摆着饭菜,早凉透了,看起来只吃过几口。

萧翀站在门口看了几眼,不急不缓地开口:”这等逼仄之地、简薄之物,确是慢怠了王爷。”

乍闻熟悉的嗓音,卢荣猛地转身,他维持着半身撑起的姿势与萧翀对视几息,才缓缓从榻上站起来。

“你终于来了。”卢荣开口,又狠又哑。

萧翀打量他,不知被关了多久又饿了多久,他衣裳是脏的、皱得,头发是乱的,双目发红凹陷,颌下胡茬明显,整个人显得虚弱又颓败。

见萧翀不说话,卢荣又逼近他一步,瞪着发红的眼睛道:“我儿子呢?卢十安呢!”

萧翀看着他疯子般的神色,平静道:“你被抓后,既不求死,亦不求饶,便是想问你儿子吧。”

卢荣突然伸手抓住萧翀衣领,嘶吼道:“你快说,我儿子呢!”

“死了。”相对于暴躁的卢荣,萧翀语气又轻又淡,“是你逼死的。”

“你胡说!”卢荣猛地推了萧翀一把,萧翀只后撤了一步,卢荣自己反倒踉跄几步,撞到了一旁的矮几上,其上的饭菜翻落,洒了一地。”我没有胡说。”萧翀一句一句,似剔骨刀般割在卢荣心上,“你自私又懦弱,却偏偏还藏了野心。你的儿子,便是死于你这种无自知之明和不识时务。”

“我不是,我没有!”卢荣大叫着否认,“我没有杀他,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儿子。”

“你是没有亲自动手,但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把你的儿子往死路上推。”萧翀语气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卢荣似乎听不进萧翀说什么,只瞪着眼问:“我儿子呢?我问你我儿子呢,把他还给我!”

萧翀刻意不理会他的问题,只道:“你原本不必走到今日这条绝路上,你儿子也不会死。你至少有过三次机会,可是你都放弃了,是你执意要将你儿子送上死路。”

“你胡说!”卢荣挥着手臂反驳,“是你逼得,这一切都怨你!你本来死了,为什么还要活!”

“第一次,是你主动开城投降。”萧翀往旁站了站,“或许当时西渚的遗民骂你,可你此举不失为明哲保身。若你此后夹着尾巴度日,便是当个安抚前朝旧民的旗帜立着,你和你儿子的后半生富贵安稳不成问题。遗憾的是,你没有。你选择用皇室私财资养残兵。”

卢荣怒视萧翀,只呼哧呼哧喘气,一双拳头攥得死死。

“第二次,是我赴徽州治水之前。我提醒过你,若你安分守己,我手里你那些罪证便当做没有。只要你真的爱民如子,做好你的安抚使,约束好你在京为质的儿子,你们非但可以得富贵安稳,或许还能有权有势有名望。可遗憾的是,你又没有。你选择枉顾民生、排除异己、谋求私利,而你的儿子,不仅在京挑动陈王和太子内斗,还亲赴徽州坝上,杀我。”

卢荣猛吸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望向萧翀的眼锋有一瞬间的闪躲,随即又变得怒火熊熊。

“还有第三次,在我平定北方边境之际,若你能守住西境不乱,待天下平定,我可算你大功一件。”萧翀冷笑一声,“而你是如何做的?你趁西境守备减弱、大梁南北对峙之际,大肆养私兵、造武器,你反叛之心昭然若揭。更过分的,”萧翀突然逼近他,嗓音又狠又厉,“你两次派人刺杀我的妻女,甚至不惜拉一条街的无辜百姓陪葬。只这一条,我便容不得你。”

卢荣被萧翀压近的身影逼得靠在墙角,他胸膛剧烈起伏,当这个覆灭他国家的修罗,眼里浮现出杀意和怒火,卢荣方才叫嚣嘶吼的气势好似一下子淡了许多。他两只手死死扣在墙壁,喘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竟软了许多:“我儿子呢,你先回答,我儿子的……尸体,究竟在哪里,可有人安葬,还是……”

在讲出“尸体”两个字时,卢荣眼圈红了,再后面的猜测,他已然讲不下去,嗓音里带了哭腔。

萧翀收敛些眼底怒意,稍稍撤开些,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只求见儿子的老人,终于开口道:“我来,正是带你去见他的。”

卢荣猛地点头:“好,好,快带我去。”他说着往门口走,才一迈步又猛地驻足。他拍了拍身上尘土,又去展平袍角的褶子,拽了两下,又去捋头发,手忙脚乱一番后,终于安静下来,原地站了少许,才又看向萧翀,语气竟平稳了许多:“可以走了吗?”

夜色中,卢荣被带到了福隆的小祠堂前。那片埋骨之所的树木已长得很高,只是冬日肃杀,没了叶子,只剩了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枝杈,好似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怨魂。

卢荣站在祠堂门外的空地上良久,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竟然在这里,哈哈哈,竟然是这里……”笑完了又哽咽道,“儿啊,你妹妹决然想不到,她当日修这祠堂,竟是为了你……”

萧翀在几丈外站着,天空无星无月,只有祠堂里透出的一点微光。

这点微弱光亮,如一道指引,卢荣终于动了,一步一步缓缓迈过去,身形佝偻,再无往日威风凛凛的气势。

萧翀转过身去,吩咐道:“天明时,通知他的妻女来收尸。”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是夜,萧翀从福隆寺回来已经很晚,陆羽道:“主上还住澄心院吗,那里一切未变,每日皆有人打扫。”

“澄心院。”萧翀低喃一句,又“嗯”了一声。

寂静了近两年的地方,终于又亮起了灯盏,却不是主屋,而是东厢。

萧翀站阶下,想起南初曾一日一日坐在这里等他,也想起他抱着她坐在阶上,她小脸红红,同他讨论“疼与不疼”,那是他头一回认真剖白,从“等她甘心还他”到“只要她要,他甘心用任何方式给”。

他想着想着唇角弯起,轻轻推开了东厢的门。这一幕如此熟悉,她不在的那些日子,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每一次都觉得推开门,她会在门后等他,又或者在案头默书,而现实只有空荡荡的屋子,连她的气息,后来都要靠他想象。想着想着,又轻轻吁了口气。

躺在她睡过的榻上,他对妻女的思念如洪水般汹涌。他和她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和苦难,经历了那么久的分离和煎熬,如今天下已定,他们也有了女儿,他不要再同她分开了,没有什么能再将他们一家分开了。

他想起在澜山庄子里,他同她说“一起回京”,她亲了他,却没有应。

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不入京,她可以只是南氏匠脉,而一旦于万众之前站到他身旁,她便会被王权绑架,要面对大梁和西渚遗民的指点,应付试图攻破她而影响他的势力,要花精力在他的后宅和人情往来,她会在这些毫无兴趣又十分消耗精力的磋磨中不甘和撕裂。

他低笑一声,怪自己太心急。她说到底是南氏的女儿,栾城是她的根,这里的匠人、学堂、废墟,都是她放不下的东西。他得先把这里安定下来,让她安心。等她亲眼看到栾城重建、匠学传承有了着落,她大概才肯放心做他的妻。

因在年节休沐期间,萧翀不想让官员们集体不得安生,也不想大规模清算旧账引起反弹,只打算先布置当下的要紧事,余事待开年再议。

可他归来的消息,已传得人尽皆知。经历过几次“易主”的百姓,已无最初的强烈情绪,只剩尘埃落定的淡漠。

官贵圈的反应却极其复杂。这并非他们头一回面对萧翀归来。上一回是萧翀“死而复生”后挥师南下,他们便经历过一次站队和恐慌。彼时乾坤未定,不少人主动或被动投靠了卢荣。这回却不同,在一场血腥清算之后,萧翀以无可对抗的至尊身份重回栾城。

卢荣的反叛、爆炸、出殡、关押,这些事接在短短数日内接连发生,官贵们还没完全消化,萧翀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那些依附过卢荣、首鼠两端的旧贵缩在家里,既不敢主动示好,亦不敢私下串联,只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猜度着明天一早,会不会有甲兵踹开自家大门。

中间派也在观望,看萧翀会不会大规模清算旧贵。唯有早早投诚萧翀的那些人,在卢荣打压下劫后余生,终于迎来了收获期。许多人连夜叩拜风华殿,带着贺礼、述职文书、民生条陈,却都被陆羽挡了回去。

新一日的晨光爬上澄心院的东墙,透过花窗筛到地上。

常赢踏晨露归来,禀道:“主上,今日凌晨,卢荣在儿子棺前自尽了。卢夫人和她的女儿卢鸢已将两具尸体带回府中。现下恐无更多人吊唁,今日便打算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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