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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私藏前朝太子妃 免费阅读 > 120130(第12页)

120130(第12页)

萧翀依旧没作声。他所有迟疑的最深处,有难以开口的思虑。

怕她暴露,怕护不了她,怕他们给王公惹麻烦,自然都是真的。可再深一层,即便他伤好了,也会是个籍籍无名之人,过耕樵渔猎的日子,这种日子,真的适合她么?

她不是那种能被“藏”起来的人。在黑水城,她是秦慕白的“半个财神”。在栾城,她是推动公济社、建立天工学堂、把南氏匠学一点一点传下去的人。她身上流着南氏的血,背着满门的遗志,脑子里装着整部《开物志》,这样的人,让她躲在这个连更夫都没有的小镇里,日复一日地择菜、码柴、晒书,她愿意吗?甘心吗?会不会有一天,她看着满院的日光,忽然发现这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他可以抛弃那些身名外物,因为那些从来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过往不得不为的手段。可她背负的东西,不是说抛便能抛的。她在栾城那般绝境下,尚能艰难地做成那些事,在黑水城,看似只是等,何尝不是一种蓄势的蛰伏?但闵水是“日常”,日常不需要轰轰烈烈,日常只有一天一天地过,柴米油盐。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过,更不知道,如果她不能,他该怎么办。

闵水的清晨,从几声鸟鸣开始。宅子临山,山雀常常一波一波出来觅食。两只毛球蹲在萧翀窗台上,隔窗只能见灰扑扑的影子,偶尔蹦一下。

萧翀起身洗漱,溜达到通往正院的月洞门前,见王岱山正在那株老梅树下打五禽戏。萧翀倚门笑了笑,以往这时候,他正在校场练枪。

小石头拎着早点进院,笑嘻嘻道:“早啊。巷子口新开了家早点铺子,卖油饼和小馄饨,吃得人不少,我带了些回来。”路过陆沉舟,小石头低声道,“祝叔做了清粥小菜,我猜你是不爱的。”

陆沉舟看向他手里的早点,噙着笑,低低道:“谢了。”

早饭后,陆沉舟告辞,萧翀在院里看着他出门,之后便坐在竹椅上,看着小石头哼着小曲进进出出,洒扫庭院,喂马,擦车,忙碌一整个早上。

萧翀没什么事,王岱山并不理他。午饭老祝多炒了个菜,煲了汤。晚间换药也是老祝来,见到萧翀的后背时,老祝极轻地“哎呦”了一声,却没多言。老祝跟着王岱山几十年,跟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打了半辈子交道,病人他见过,病得奄奄一息的人也见过,却是头一回见新伤叠旧伤、疤上还有疤的身体。他不好奇这年轻人是谁,只是有点心疼,换药换了好久。

回到王岱山房里,老祝一边铺床,一边道:“伤太多了,新的旧的一大片,能活下来真是命硬。我瞧着没一俩个月,好不利索。”

王岱山翻书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淡淡道:“知道了。”

日升日落,闵水的日子比栾城更淡,比徽州更慢。萧翀做不了什么,一日被三餐分割,以老祝的换药结束。不过几日下来,他已摸清了宅子里各人的习性。

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起得很早,比他还早。王岱山会在梅树下打拳,老祝会钻进厨房,准备几个人的早饭。小石头住在前院,早饭时会过来,许是年轻人口味不同,他有时会带外面的吃食。

早饭后王岱山会进书房,一待便是半天,老祝中途会进去添一次水。

王岱山和老祝都会午休,小石头不会,无事做时他会出去玩,但不会很久。若是天气好,后半晌王岱山会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侍弄花草。小花房里养了不少花,不是什么金贵品种,但伺候得精心,天气虽冷,倒也绿的绿,红的红。忙完这些,王岱山会再次回到书房。他似乎在写什么书,一次在饭桌上,小石头说起县里书肆的先生几次寻问王公手稿。

萧翀默默看了几日,渐渐觉出王岱山比他以为的更从容。

他原以为王岱山每次都能打在他这个督军的七寸上,是精于算计,可赠书又让他觉得老先生有惜才之意。眼见他在几方势力间游刃周旋,不乏机变,并不迂腐。而今看来,王岱山比他想的更深。

这个老人跟他针锋相对那么多次,如今他“狼狈”而来,王岱山反倒不理他了。萧翀起初以为,这种疏淡混杂着对仇敌的恨意和对对手的欣赏,微妙又拧巴。但他慢慢意识到,并不尽然。

老先生所失去的,并不比他少。一代国士,太子太师,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弟子——太子卢允中,是他经国济世的全部希望。他失去了国主,失去了看护一生的西渚,失去了半生挚友南崧,什么都没护住。他不可能无恨,可这恨,并不集中在一个萧翀身上。

王岱山对他的历次发难,非为复仇。解围和赠书,也并非示好或归顺。只是因为彼时他这个督军手里有刀,王岱山忧心刀锋伤人。从始至终,王岱山的目标都不是他。

所以,当杀神变得一无所有,王岱山自然也没了再与他交锋的念头。收留他,与收留乱世中的小石头没什么不同。

萧翀觉得,这个老人,只是在过他自己的日子,和日升日落一样。

一日午后,萧翀溜达到王岱山书房外头,见老祝来添水,他笑着道:“祝叔,给我吧。”

老祝迟疑了一瞬,交到他手上,又道:“你伤还没好利索,别待太久,累了便回去歇着。”

“知道了,祝叔。”萧翀应声,提着壶进门。

王岱山在写什么,并未抬头,可与平日不一样的脚步声,让他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萧翀缓缓走近,给案头的茶壶添了些水。等了会儿,又往王岱山空了的茶盏里续了些茶,之后便默默坐在了一旁的蒲团上。

王岱山写了一会儿才停下,却似在思索什么,并无搭讪的意思。

萧翀看着他,搁下笔,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格,一排排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格之前,仰头望向高处。

萧翀笑了下,撑着案几缓缓站起来,走到王岱山身后,淡淡道:“要哪本?”

“最高处那册《闵水志补》。”王岱山答得自然。

萧翀个头很高,够最上层的书不是问题,可抬臂的时候仍微微皱了下眉。

王岱山接过书道了声“有劳”,之后回到座位,查了些东西,又继续写。

萧翀站着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咳了一声:“我来,是想借些书看,不知是否方便?”

王岱山笔下未停,随口道:“请便。”

萧翀在书格前扫了一圈儿,选了两册,朝着王岱山微微颔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王岱山朝着那个身形高大、行动却略显迟缓的背影看了几眼,才继续自己的事。

萧翀出了门,见老祝搬个小凳在院子里择菜,见了他憨憨一笑,提醒道:“活动的功夫不短了,该去歇歇啦。”

“知道了,祝叔。”萧翀捏着书,慢悠悠回了自己院子。

老祝拎起菜篮和板凳,朝着书房里望了一眼,之后去了厨房-

黑水城的年过完了,南初在日日煎熬中,等来了大梁的消息——朝廷给徽州派了新的治水钦差,那个坠江的人,无人再恨他的杀业,他在无钱无人的境况下,修起了那道大坝,成了令人唏嘘又惋惜的追念。

南初心头涩涩又软软。

偶然的机会,广元当铺的人说起大朝奉要回来了,南初早早便等在了后堂。她面前的茶从热到凉,一口未动。

陆沉舟进门时,看到的便是再无热气的茶,和那个瘦了一圈的姑娘。

南初站起身,没有奔过去,只是看着他,半晌才道:“他呢?”

嗓音又低又哑。

陆沉舟看了她几眼,才道:“还活着,没跟我回来。”

南初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才颤声道:“在哪?”

陆沉舟刚要开口,便听门外传来秦慕白的声音:“三叔终于回来啦!”他进门,看见南初,顿了一下,“人呢,怎的没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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