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半天,自己在这里能干什么,结果竟是这个“纨绔子”的……表妹。
秦慕白笑着摇头:“你这脾气跟他一样,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南初又扭回来,盯着他看了几眼,才道:“我只怕秦家的表小姐没那么好当。”
秦慕白笑着跟她对视几息,扭头招呼婢女:“给……表小姐,更衣。”
南初被领去更衣,再出来时,等在外面的秦慕白眼睛亮了一下。
继而又勾着唇角道:“倒也不必日日如此盛装,素净些便好。”
南初不理会这人的两面之词,抬眼见院中已停了只小轿,晓得是给她预备的,也不问去哪里,只随遇而安地登轿,任由秦慕白将她带去哪里。
轿子停在一处两进院前,南初下来后,便见院子青瓦白墙,缀满花枝,倒是雅趣盎然。环顾周围,见隔着一条冷清街巷,是另一处恢宏府邸。
秦慕白道:“对面便是秦府。府里人多事多规矩多,反而不如这处自在。你在这里自己说了算,有事可随时入府找我。”
南初颔首:“多谢少主关照。”
“你叫我什么?”秦慕白声音里全是笑。
南初嘴唇动了动,终是挤出一句:“……人前,我自会叫的。”
秦慕白笑出声:“真倔。”
笑完了,又道:“这俩丫头是我身边的,伶俐得很,给你用了。府里一干人等你随意使唤,有不如意的,打、罚、发卖,自己处置便是。”
说完对两个婢子道:“我不进去了,你俩好生伺候着,错了一点,我可不容。”
两人应了声,扶着南初进院-
卢荣抵达栾城那日,东城门外早已搭起彩棚。
卫挚站在最前面,一身天使礼服,笑意温煦。萧翀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玄袍玉带,面无波澜。
再之后,是栾城大小官员、旧贵以及公济社要员和本地有名望的士绅商贾,呜呜泱泱涌了一片。
仪仗渐渐行近,华盖马车停下,卢荣掀帘而出。出乎意料,他并未走向迎候众人,而是回身,朝后面那辆马车伸出手。
车帘掀起,一位中年妇人探身而出,面容温婉,衣着端庄,是他的夫人。紧接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跟着下车,眉眼生得极好,半垂着眼,未敢迎视众人。
卢荣一手扶着夫人,一手牵着女儿,这才转身,朝迎候众人笑道:“拙荆与小女同来,礼数不周,还望天使、督军见谅。”
卫挚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侯爷携眷而来,可见是要于此深耕,好啊!”
两人寒暄间,萧翀的目光从卢荣脸上移到那个少女身上,只一瞬,便收回。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卢荣目光转向萧翀,笑意未变:“萧督军,久仰。”
萧翀拱手,只淡淡道:“侯爷。”
卫挚敏锐地捕捉到两人间微妙的气氛,这位率先投降的西渚旧贵,和他的灭国者之间,注定不会有实质的温情。
同一时刻,静观堂里,孙守成端坐泡茶,清气袅袅。
蓝鹤在旁禀道:“随卢荣同来的是主客司的主事周予安,是个中间派,京中消息称,他与卢荣的儿子卢十安走得较近。”
孙守成轻拨着浮汤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
蓝鹤见主子没有吩咐,又道:“卢十安留在了京中,卢荣带了妻女回来。消息说他的夫人,与陆清安的夫人曾是手帕交。”
孙守成放下茶盏,缓缓道:“如此看来,陆清安死得便更不冤枉。至于卢荣那个女儿……儿女亲家,是最快、最深的利益绑定方式。”
蓝鹤道:“守公的意思,是说卢荣有意在栾城嫁女?”
“他的根基在宿州而非栾城,他要笼络人,女儿也并非不能用。”
蓝鹤心头快速盘点栾城贵旧圈子里的适龄公子,思量着道:“陆清安虽没了,他夫人和儿子陆鸣还在,不过陆鸣一条胳膊已经废了,且没了陆清安,这门亲事于卢荣也并不划算。督军府下辖有分量的官员,倒有两三家可以考量,但他们对督帅是不敢违逆的……公济社,掌着客观的民间财富,是不是也在卢荣的考量之下?”
孙守成呵呵笑了两声,缓缓道:“或许,督军府……也是他的目标呢?”
蓝鹤心头惊一下,脱口而出道:“督帅吗?”
他觉卢荣怕不是疯了,会想给萧翀当岳丈。
孙守成眼锋幽沉:“且瞧着吧,不管是谁,他这个女儿,不是白来的。”
暮色四合时,天工司的灯火次第亮起。
风华殿的宴席厅里,又是一番热闹。
卫挚坐了主位,萧翀在他左侧,右侧空着几个位子,那是给卢荣及其家眷留的。往下是陈翎以及天使团几位官员、栾城官吏和旧贵。公济社来的是明书等几位主事,另有几位数得上号的商贾在末席。
卢荣携夫人、女儿进殿时,满座皆起。
卫挚迎上去,笑意温煦道:“侯爷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众人坐定,萧翀不经意抬眸,正对上斜对面那双柔柔杏目。两厢眼神甫一交汇,卢鸢便垂了眼。
那便是她听了无数遍的大梁杀神,灭了她的宿敌莒国,最后连她的西渚,也一并覆灭在他手中。
男人此刻目光沉静,面无波澜,于满堂笑语喧阗中略显格格不入。可这副冷峻眉眼,却叫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酒过三巡,卢荣起身,执杯环顾四座,笑道:“本侯此番归来,既是奉旨,亦是落叶归根。往后在栾城的日子,还请诸位多多照拂。”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身侧的卢鸢:“眼下唯此一女随我颠沛,往后还望在座诸位多多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