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崩了。
青石板没了。墓碑消失。我手上也没了婴儿。我站在原地,喘着气,右手还在抖,手术刀插在他后颈,只入半寸。我没拔出来。
风重新吹起来。
裙摆又动了。婴儿虚影恢复流动。城市噪音回来了,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我踉跄后退,背靠通风管坐下。相机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那段录音文件。我没碰它。
陈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耳后肉瘤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他呼吸浅,胸口几乎不动。我盯着他,等他醒。
过了几秒,他动了。
一只手撑地,慢慢爬起来。动作僵硬,像关节生锈。他坐直,低头看自己手掌,又抬头看我。眼神浑浊,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你刺我了。”他说。
声音是他自己的。没有叠加音。
“她要出来。”我说,“我必须阻止。”
他没反驳。伸手摸后颈,伤口已经不出血了,皮肤正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痕。紫液干了,在脖子上结成薄痂。
“你看到什么?”我问。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在做手术。给你植入什么东西。你说疼,我不停手。你说妈妈别这样,我还是不停。”
我喉咙紧。
“不是你。”我说,“是她用你的脑子演的戏。”
他摇头“可那是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不说话了。
风吹乱他的头。天上的裙摆缓缓旋转,像倒扣的钟。那些婴儿虚影手拉着手,围成漩涡。它们没有脸,只有轮廓。
我低头看相机。
所有照片都没了。刚才拍的、自动生成的,全被清空。只剩那个录音文件,孤零零躺在相册最底下。
我点开它。
没声音。进度条走到底,提示“文件损坏”。
我关掉。
这时,眼角余光扫到墙边。
公寓外墙原本是灰白色水泥,现在多处裂缝渗出暗红液体。那些液体不往下流,反而横向移动,像有意识地爬行。它们在墙面汇聚,一笔一画,写出三个字
游戏继续
笔画湿润,像是刚写完,墨还没干。
我盯着那三个字,没动。
陈砚也看到了。他慢慢转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胎记又开始跳。
这次不一样。不是搏动,是抽搐,像有东西在里面挣扎要出来。我按住腹部,冷汗冒出来。右手溃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相机突然震动。
我低头。
屏幕亮了。新照片自动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