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的暗昧潮湿、身体隐隐紧绷,逐渐过渡成纯粹的担忧。
担忧她会把自己洗掉一层皮。
“洗好了吗?”
他声线沉郁,缓缓降声。
里面却诡异的静谧,连花洒声都逐渐消弭。
宋鹤年拧了下眉,长指屈起,敲了敲磨砂玻璃门扉:“睡着了?”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
女孩总算落下门锁,推开门,从雾气弥漫的室内踱了出来。
男人暗自微松口气:“洗完了?吃点东西解解酒再睡。”
邵之莺抱着一团换下来的衣服,迟钝呆滞的模样,半晌忽得伸出左手,勾了勾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发出懊恼的细声:“欸,忘记洗头了。”
眼见着她转身便欲回头。
宋鹤年伸手抚向她肩头,力道不重,却恰好能阻隔她的动作:“明天再洗,行不行?”
洗个澡就花了近一个钟,继续任由她折腾下去,迟早要感冒。
邵之莺皱了皱鼻子,琥珀色的瞳仁湿漉漉的,覆着一层水雾,就这么直直怔怔瞅着他,一瞬不瞬。
虽然一言未发,意思却相当明了。
这头,非洗不可。
她喝醉之后反倒透出一股比平日更不好说话的倔劲,宋鹤年自知拦阻不了,斟酌了三四秒,改口:
“你洗累了,坐着歇会儿,我给你洗。”
他声线沉缓,蛊惑而温和,透着十足诚恳的商酌语气,拿捏醉醺醺的小酒鬼绰绰有余。
邵之莺果不其然眨眸,露出些微的满意神色,大约是实在腿软站不稳,还很有自知地退回浴室坐到了浴缸的奢石台面上,伸手搭上一旁的扶手,聪明地想法子令自己坐稳。
“你要帮我洗?”
她目光四下逡巡,很快发出困惑,“可是,怎么帮?”
宋鹤年几不可闻地微叹口气。
想洗,自然是有办法的。
一通客房电话,联系管家。
不出十分钟,全套的洗头专用设施就被送了过来。
浴室专用的,包含软垫靠背以及带有凹槽颈托的洗头专用矮凳,操作方便,安装在浴缸里就能使用。
听说,是给长住客或者孕妇、动过手术不便弯腰的客人专门预备的。
邵之莺难得安静了几分,尚算乖巧地自觉躺了上去。
倒是没什么不适感,和平素在美发沙龙的感觉没有太大出入。
宋鹤年站在浴缸后,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紧实性感的小臂肌理。
水温宜人。
他冷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乌黑顺泽的长发。
动作起初有些微生疏,但很快摸索适应,力道稳定而轻柔。
她的头发宛如海藻,又浓又密,还很长,洗起来并非易事,但他也不知哪来的耐心和手法,指腹力度适中,甚至还帮她轻轻按摩头皮,舒缓着满头的酒气和疲倦。
邵之莺舒服地阖着眼,最享受的一瞬,甚至眼睛都眯缝成一条弯弯的线,像是一只被顺毛的猫,乖顺得要命,任由他摆布。
冲去泡沫的水流温和,哗哗声里氤氲着炙热的水汽。给她用的洗发水是她自己带来的那一瓶,起泡绵密,淡雅而甜润,像是从清晨湿润的花园里新折下的花枝,花苞盈润轻颤。
他早已惯熟她发梢这股留香,今夜亲自用了,才知道是晚香玉的洗头水。
白茫茫的雾气柔和了他矜冷贵气的面部轮廓,有一种超越言语的亲密与宠爱浸润了她。
邵之莺像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酒精令她的神志不是那么清,人也显得稚嫩乖顺,她眯缝着眼,忽得糯声问他:“宋鹤年,你的英文名是不是叫Tony?”
宋鹤年刚用高支埃及棉浴巾包好她的头发,手里拿着另一条柔软的,擦拭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细致又耐性。
她陡然冒出这么一句,他对网络用语和梗都不算熟稔,一时没能理解,回答得认真:“不是。”
邵之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唔,不是么……我还以为你在美发沙龙进修过。”
宋鹤年眉心凝了下,虽则依然没有悟到这个梗。
但联系前后文,大约也猜到了她的揶揄。
是觉得他洗头娴熟,仿佛经常做的意思。
其实他洗过的,除了自己的头,也就是Dousy了。
那个他七年前从京北带回来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