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不失尴尬地收回手,眼眸锐利如游隼,“无故污蔑军方人士要受什么处罚,您应该比我清楚——”“我不了解。”西里尔大言不惭地说。“有律师吗?!”军官高喝一声,“上来领赏!”温德尔的眼眸从人群后方投过来,精准地定位到我,我匆忙拨开人群:“有!我——”众人纷纷回头,我费力地穿过人群,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终于挤到了前面,“长官,按照《陆军法》,仅次于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这一荣誉,彻底洗刷了卡森‘被家族抛弃的破产者’形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场舞会是军方和温德尔联手举办的机密会晤,这才引来蓄谋已久的间谍。卡森是执行间谍刺杀任务的一环。至于维西,温德尔没料到他们俩疯癫到直接在更衣间做,既然如此,只能顺势而为。卡森对西里尔恶意报复一事并不知情,维西更是吞下了掺有安定的牛奶,在楼下昏昏大睡。隔天,天空放晴,武装力量撤离温斯特庄园。即将离开前,卡森·斯特林上尉身穿军装,左眼微青,依然掩不住英朗的气质,他肩线饱满,回头看向我们,饱经战火的眼眸透着一丝柔软。良久,他抬起手臂,朝温德尔挥手,随后利落转身,消失在众多制服之中。维西要冲上前,被我死死地拽住。关于‘庄园主人温德尔·莱兰亲自送别战士,联合当地乡绅,捐赠大量小麦、肉蛋奶、棉花’一事,于当月刊登了《兰开夏纪事报》,温德尔与军方高层合照做了放大处理。朱利安对此嗤之以鼻,称‘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辞藻’,“乔笛,我记得你文笔很纪实。”“那又如何?”我打扫着货架顶层的灰尘,“民众喜欢就行了。”——开个玩笑。这场旷日已久的军民合作,终于以温德尔不断斡旋,达成了共赢。那么,我替兰开夏郡的民众夸赞温德尔几笔,应该不为过吧?1918年,11月11日,上午十一点。康边停战协议生效,西线全线停火。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消息最早从报社电传打字机里传来,教堂钟声随后响起。街上仍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哭声,混着笑声,和孩童们听不清的呐喊。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在一起,整整持续了四年零三个月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我站在报社二楼窗前,楼下街道渐渐沸腾,心里那块巨石仿佛瞬间消失,留下空荡荡的深坑,战争给留下紧绷和战栗,自由却让我们无所适从。“乔笛?”熟悉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天色渐晚,母亲怎么来了,我急忙下楼,打开合金门,“艾琳还好吗?爸爸呢?”母亲欠身进来,手上还拽了一根绳子,气咻咻地喊:“进来!”我低头去看,这才发现一个毛茸茸、黑不溜秋的东西跟在母亲裙摆旁,我兴奋地快要尖叫:“白雪?!”“汪——汪!”它剧烈地摇着尾巴,扑到我身上。我摸着它的狗头,一把抱紧它,“你还活着!”母亲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自从爸爸出事以后,它一直待在矿场,脏死了……”白雪舔舐我的手心,圆圆的眼睛还跟以前明亮。纵使它黑得像煤球,我的心脏依然为它剧烈跳动,白雪见证了我对温德尔的一见钟情,“我要带他去见温德尔——!现在!立刻!马上!”“回来!”母亲一把拉住我。白雪‘汪汪!’个不停,母亲故作擂拳,白雪臊眉耷眼地拖着尾巴,躲到我身后,还嘤嘤嘤,跟小时候一样。“邋遢得不像样,家里不好烧热水,我就把它带过了。”母亲放下竹篮,走向报社后面的洗手间,那里有个热水桶,“这个桶不错,够大……”我松开白雪,忙不迭凑上前,“平时是洗毛刷的,得用大容器。”母亲一向能干,挥手道:“麻烦你找点肥皂来。”她倒了冷水进去,把煤块添进铁炉,用纸屑做引子,不消片刻,火势烧了起来。白雪不明所以地跟着我到处转,东嗅嗅西嗅嗅。我忍不住揉它的脑袋,可它身上跳蚤太多了,很快,我身上开始瘙痒无比。母亲哼笑道:“我说它邋遢吧,你还不信。”水煮开后,母亲把狗掳过来,一瓢热水浇下去,白雪被淋得湿哒哒的,嗷呜着躲开,我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洗狗屁股,哈哈!天快黑的时候,我们终于洗完狗。母亲擦擦额头,“我得回去了,这狗交给你了,艾琳对狗毛过敏。”我哈哈一笑,“没问题!”毛发半干的白雪蹲在火炉旁取暖,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毛耳朵竖起,又软榻下去。“喂,”我凑在白雪身边,它忽然睁开眼,仍趴在狗窝里,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摇晃着大尾巴,“你还记得温德尔吗?”我从口袋掏出一枚手帕,拿到白雪鼻子跟前。白雪嗅了嗅,鼻息处‘嘤嘤’。“明天我们就去找他!”我揉着它的脑袋。白雪抬起脑袋,嘴唇张开,哈着气,仿佛在微笑,它真像个天使。隔天,忙完报社的工作,本以为可以如愿见到温德尔,没想到他比战前还要忙——原先驻扎在温斯特庄园附近的军队全部撤离,庄园在陆续恢复原样,宅邸内旧物品全数还原,一些受到破损的古董,请了专人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