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狐族王城兜兜转转了四天,跟着虞师弟认真检查了每个摊位,听翘着一根火红大尾巴的说书狐狸讲了好几则不痛不痒的民间八卦,和玉骨离互相防备彼此偷偷摸摸搞点什么事情之后——
虞师弟忽然调转枪头,直奔外城而来,准备深入田间地头,直取新鲜原材料。
算了。重镜掐诀运功,又打开了金睛术,干脆将外城也都检查一遍。
玉骨离并不理解重镜怎么会帮她师弟帮得那么认真,连金睛术都施展出来。不仅她,连齐辞山这个凑数的也都开着金睛术在旁凑热闹。
他直觉重镜必定在找什么东西,但又并不确定重镜究竟在找些什么。
最终玉骨离决定先跟上,不管究竟在找什么,他也要找,不能落后于人。
于是虞师弟的身边,环绕了三个眼眸金灿灿的元婴修士。
脖子酸了终于抬头的虞师弟见状:“……”
寻常的幻光葛都是三色幻光,织出的幻光绫自然也是三色幻光。
但五王女说她的未婚夫婿出身羽族,全族上下的审美都是统一的要鲜艳、要斑斓、要流光溢彩、要亮闪闪,越闪越好。
虞师弟便想到外城来,亲自寻找更为稀少的五色幻光葛。
五色幻光葛没找到,先被他找了三个眼睛会发光的修士。
他甩甩头,继续朝前走去。
“砰——!”
才抬起的左脚尚未落下,前方百步远的地方忽地爆出阵不容忽视的妖力!
虞师弟当即便收腿,格外惜命地倒退半步。
“呼!”数张符箓无风自燃,苍白焰火飞旋燃烧,滚滚热意几乎扭曲了周遭的空气,将虞师弟团团护住。
“嗡——”快雪时晴应声出鞘。
“谁在那里!”玉骨离腾空飞起。
前方百余步的距离,几个狼族护卫将什么东西团团拱卫,即便感知到了三道强横到恐怖的灵压朝她们倾轧而去,这几个护卫依旧不动。
“少主巡查!”顶着越发蛮横的灵压,那护卫又解释。
少主?哪个少主?
重镜快速地用神识扫过。
她这才看清,护卫团团包围的中心,是个容貌周正的狼族少男——头顶两只弧度相对于成年狼妖来说略显圆润的耳朵,神情严肃,正用妖力紧紧制住一个狐族的凡妖。
应当是不需要那么用力的,那个凡妖早就在先前的妖力冲击之下晕了过去,晕得格外扎实,毫无水分。
但此时此刻,那凡妖的腹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长着毛的雪白肚皮正在肉眼可见地高高低低,里面的东西格外莽撞地隔着那层困住了它的雪白肚皮左冲右突到处乱窜。
它想出来。它想逃跑。
因为感知到了某种威胁,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它迫切地想要立即弃车保帅,立即离开这具躯壳之中。
“她被魔茧寄生了。”抓着凡妖的狼族少年说:“已经救不回来了。”
确实救不回来了。
只一眼,重镜就看明白了那个凡妖的境况。
——她体内不知不觉孵化的魔茧已经来到了最后的阶段,那魔茧已然有了充分的智慧或者说是思想,才能够在她这个孵化巢昏迷的情况继续依循本能到处求生。
至多再过月余,她体内的新生魔族就会撕开她的躯壳,看到外面的世界。
狼族少年停顿了半晌,始终没说出下一句话。
重镜替他接道:“救不回来,及早杀了。”
将那尚未出世的魔族,连带孵化了魔茧的凡妖一块儿,全都及早杀了。
狼族少年用力闭了闭眼,没反驳,但也迟迟抬不起手。
啊。年纪还小,还没杀过生,和她们这种活了五百年的老油条不一样,难免要犹豫要挣扎一番。
重镜与齐辞山对视一眼,齐辞山微弯眼眸。
下一刻,随着他心念游动,快雪忽地暴起,用剑柄在那狼族少年的腕骨上朝下狠狠一敲!
掌心本能凝聚的妖力朝着那凡妖的心口而去。
*
狼族少年,护卫口中的少主,玄练妖尊的那个亲亲玄孙,大半年后就要参加叩霄演武大会的青阳端……蹲在原地抑郁了好一会儿。
凡妖,连带着她体内的那只成了型的魔族,一块儿死了个扎扎实实,死在他的妖力之下。
青阳端知道这么做是对的,但就这么剥夺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被魔茧给寄生了的无辜子民的生命,狼的心情就是很沉重。
可他又天生两道粗眉,这让他的抑郁看起来都有些好笑。
护卫们团团围住他,想劝慰,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车轱辘话。
重镜那边则在传音开小会。
【他是玄练的亲玄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