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谲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感知手段再次被削弱得只剩紧贴着身体的那层神识。
挤压的感觉比之进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在体感上,神魂和身体同时被用力撕扯所用的时间都更加漫长。
彻底被从遗迹之中拔出来的瞬间,微弱起伏的白光彻底消弭了最后一丝光亮。
就像苟延残喘之人,在这个时刻才终于彻底结束了最后的微弱呼吸。
谲海之下,一切重新归于那绝对的黑暗、寂静、虚无。
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重镜唯一可以真切感受到的,仍旧只有与齐辞山紧紧交握的那只手。
上浮。
眉心处传来一点温热。
进入遗迹之前留下的两枚替身符箓终究是没能派上用场,顺着水流悠悠荡荡地漂浮而来,重新化作两枚滚圆血珠,融入二人眉心之中。
上浮,继续上浮。
*
谲海,体型硕大的红鸟蹲在同样粗壮的枝干上,颇有些忧心忡忡地用两只翅膀捂住自己的脑袋。
“她们怎么还不上来啊?”
丹焉偷偷地从自己翅膀边缘的羽毛缝隙之中朝外看去,漆黑的海面上,照旧堪称死寂的平静。
遮天蔽日的巨树言简意赅地回应它:“浮上来需要时间。”
“我们拉她们的力气会不会太大了些?”
鸟很担心那两个人。
“人族的肉身似乎向来都比较脆弱,她们会被我们拉断吗?”
林枋又道:“她们出来得太晚,缝隙已经在合拢,再不用力就拔不出来了。”
丹焉想象了会儿重镜和齐辞山若是死了的情形,慢慢把翅膀从脑袋上放下来,还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若是她二人死了的话,老树根子,我们得赶在她们两个散灵天地之前把她们的残魂给捞起来。”它很严肃地说。
金丹以上修为的修士并无“转世轮回”这一说,陨落之后体内磅礴的灵力会裹挟着神魂一起化作无数微小的碎片,最终还灵于荧洲的天地山海之间。
而这些神魂的碎片,偶尔也会有几片稍大些的,承载着修士生前相对完整的记忆、情感与思考能力。
若是死前准备齐全,或有人在旁相助,也可以赶在它进一步碎裂之前,将某个相对较大的神魂碎片强行留下。
这便是所谓的,高阶修士的“残魂”。
这样的残魂存在世间,本就是逆天地自然而行,即便有顶级法宝的温养,亦会缓慢地走向消散这一最终结局。
在重镜给它们带来的那堆灵网玉珏之中,看得出有段时间的人族修士非常爱看类似于“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总之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某某大能的残魂,即将消散的大能残魂当场向我传授毕生绝学”一类的苏爽剧情。
还别说,丹焉也很爱看这种故事。
“到时候就把她们两个的残魂先放在你的本体上温养着,然后要是她们愿意,那就一起来当这里的地缚灵好了……”
“哗——!”
小鸟关于未来的蓝图尚未描绘完,漆黑的海面终于有了不寻常的动静。
无色风刃从水底卷出,破开那浓厚的纯黑,重镜与齐辞山略有些苍白的面庞出现在风刃短暂辟开的水道中。
粗壮的枝干迅速朝她们伸去,一把卷住二人的腰,快准狠且图省事地捆成一团,反手便往自己的树身上一丢。
“小镜!小齐!”
丹焉赶紧飞了过去,庆祝她俩活着。
林枋亦相当欣慰且含蓄地表达了庆贺:“恭喜你们,不会真的被丹焉做成地缚灵了。”
重镜:“……”
地缚灵?什么地缚灵?
怎么一从谲海出来就要听到这么邪恶的东西?
在遗迹里她就没闲着,先和天缺银在思过崖那个禁灵之地里苦熬十多天,后来又为了强行用飞光开启扶摇剑域而损失几滴本命灵血,到了最后关头,更是生死时速地用尽灵力离开遗迹。
因此直至此刻,重镜的面色都是未能恢复正常的微微苍白。
丹焉确认她们并未什么大碍后,好奇问道:“你们找到天缺银了吗?那个遗迹到底是谁的呀?”
“找到了。”重镜捏了捏自己的嗓子,“遗迹是既明学宫的。”
“既明学宫?”丹焉来了兴趣,还想问什么,却被重镜给打断。
她飞快道:“前辈,洄影秘境之中的情况现在很复杂,我须得即刻赶往晴虹境,实在来不及多说了!待秘境结束我们再来找您二位——”
说罢,鸟和树反应极快地应了声,重镜拉着齐辞山赶紧一拱手,分别跳上快雪和时晴,风驰电掣地朝晴虹境的方向赶去。
一般来说,传统剑修都会准备专门的飞剑,不爱踩着自己的本命剑搞御剑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