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光派也是个很自由的杂修宗门。
杂修的意思就是说不管什么东西都可以学一点儿,只要想,全然不必拘泥于所谓的道统。
她太理直气壮了,彼时的齐辞山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话术,他只能干巴巴和自己的嘴打了一会儿架,“可是,就算,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你这样都不是剑修所为。”
“可我是杂修。”
“那什么都学而不专精一道走不长远的。”
“可是再怎么不长远,你前些天也没打过我呀。”
……才在宗门大比上败给了前来串门的重镜,齐辞山依然无法反驳如此客观的事实。
搞到最后,他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重镜硬生生用力将那本宝蓝色秘籍从他的手中一寸一寸地给抽走。
“所以你和我一起学吗?”抽完秘籍,少年重镜还要歪头对他道:“小齐,不努力的话是永远超过不了我的哦。”
齐辞山相当清晰地记得归霄剑宗的藏书阁是个全封闭的建筑,且时时都有犯了些无关紧要小宗规的师姐师兄们来此打扫,分明终日都是纤尘不染的。
可如今回想,记忆之中的画面,在重镜转头时莫名其妙就自动加入了一抹窗外投射进来的日光,以及在日光中轻轻漂浮的细小尘埃——等等,哪来的窗啊到底是!
齐辞山凝神定心,再看眼前,已是半步化神的重镜仙尊正盘膝坐在地上,颇暴躁地对着手中那本书呲牙。
几百年过去,时间还是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譬如在齐辞山的记忆中加入大量莫须有的场景氛围,也譬如终于让齐辞山在此刻找到了反驳重镜的话术。
——哪怕浅浅地学过一些,也不代表在紧要关头就够用啊。
一如此刻,重镜翻来覆去地耐心找了半晌,最终发现这秘籍上的神识禁制实在是太过严密,根本就找不到可供攻破的薄弱点。
怎么说呢,既明学宫出产的东西,品质确实很有保障。哪怕历经万年时光的侵蚀,依然结实耐用。
“……”
重镜仙尊气急败坏地放下手中那本《叩天门》,并不真实存在的犟种毛又开始在冥冥中发力,她决定干点鲁莽的剑修才会干的事情。
——别管什么薄弱点不薄弱点的了,一力降十会,直接凝聚神识莽上去得了。
重镜当即摆开阵势,为防万一,她甚至在四周先一步升腾起灵力所操作的风墙,将自己与齐辞山围在正中,充分隔绝了外部空间。
齐辞山亦是明白了她要干什么,知情识趣地在旁做出护法姿态。
定心、凝神。将神识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
“等等!”
重镜瞳孔骤缩。
风墙围住四面,不断有灵力化作的风朝中间漏过来。
而被托举到半空中的那本《叩天门》上下轻微晃动着,那些逃逸而来的风一旦穿过这本薄薄书册……
便赫然消失了。
她灵力所化出的风,她的灵力。
……消失了。
或者说,被吸收了。
来不及再多思考,几乎是刹那,重镜和齐辞山同时出手!
齐辞山收敛灵力,就要朝那本《叩天门》抓去。
重镜翻手抛出一捧淡紫粉末。
奇异的馨香在瞬间弥漫开来。
那深蓝书册不知是忽地被那风吹动,还是被这馨香唤醒,一改先前任由揉圆搓扁也没反应的模样,陡然朝旁闪去,直直撞上重镜围在四周的风墙——
那几乎都要凝成实体的厚实风墙,突兀地忽然出现一个足有巴掌大的空洞,它毫无阻碍便穿了过去!
这一次,重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用来凝聚风墙的灵力在倏忽间缺失了一块。
天缺银!
还真是天缺银!!
踏破铁鞋无觅处,搞半天最后天缺银你还怪喜欢读书的!!!
眼看那书册身手敏捷地就开始朝外飞窜,重镜自然不能放任。
只是天缺银的特性使然,能够吸收近身的一切灵力妖力魔力,此时用来截停它的手段实在是少之又少。
重镜毫不犹豫收起已经无用的风墙,将剩余书册统统往储物袋中使劲一塞。眼见《叩天门》已然毅然决然地穿墙而出,她未作停顿,同样义无反顾地从最近的窗中一跃而出!
她纵身跳进了风里。
谢天谢地,既明学宫的藏书阁至少还是有窗的。
若是换成归霄剑宗那种的,重镜还得权衡究竟是现场打个洞更快还是老老实实跑下一楼出去更快。
耳边风声猎猎。
重镜再次将大半灵力灌入眼眸之中,金睛术运转到极限,果在浓白云雾之中捕捉到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点,正在疾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