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云后。
雷光再次撕裂天幕的瞬间,那道人影没有消失。
他站在主殿台阶最高处,黑袍垂地,身形瘦高,双臂交叠于胸前,面朝结界外斜坡上的三人。电弧在他周身游走,却不敢靠近其身前三尺,仿佛有无形屏障将雷气隔开。结界表面的紫芒自动向两侧退让,在他面前形成一片无光地带,如同为王者清道。
萧羽站起身,脚底碾碎一块碎石。
林羽风横鞭在前,星陨鞭末端点地,出轻微嗡鸣。苏瑶已退至巨石之后,指尖捏着一张隐身符,指节泛白,却没有撕开。
那人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蝼蚁攀天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的刹那,结界内三名巡逻守卫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主殿方向。他们脸上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像是听不见这声音,又像是早已习惯。
“他在跟我们说话。”林羽风低声说,握鞭的手紧了半分。
“不是所有人。”萧羽盯着那黑袍身影,“只有我们能听见。”
苏瑶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她想问“他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前之人不需要身份介绍——他站在阵眼之上,雷纹避让,守卫无知,仅此一点,便足以说明一切。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冷笑。他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三人,目光穿透结界,落在萧羽脸上,如同实质般压来。
空气骤然沉重。
萧羽感到胸口一滞,像是被千斤重物压住,呼吸变得艰难。他体内真元自运转,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试图抵消这股压迫感。可越是运功,越觉不适——对方的气息不显于外,却如深潭潜流,无声无息渗入四周空间,扭曲着灵气的自然分布。
林羽风闷哼一声,膝盖微弯,星陨鞭重重顿地才稳住身形。他额角渗出冷汗,咬牙道“这不只是气势……他在影响我们的灵脉运行。”
苏瑶靠着巨石,手指微微抖。她修为最弱,受的影响最大,连捏住符纸的力量都在流失。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萧羽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个“按”的手势。
林羽风立刻收住气息,不再强行对抗。他知道这是萧羽在提醒他们别浪费力气,先稳住自己。
萧羽闭上眼。
下一瞬,双眸睁开。
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淡的金芒,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万道神瞳已悄然激活。
他的视线不再是肉眼所见的景象。在神瞳之下,天地灵气的流向、人体经脉的运转、功法痕迹的残留,皆化作可视的轨迹。寻常武者运功时,真元循经而行,破绽所在,必有滞涩或紊乱之处。哪怕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这一双能看穿万法本源的眼睛。
可此刻,他看到的是一片混沌。
那黑袍强者体内,竟无清晰的经脉走向。真元流转的路径如同乱流漩涡,毫无规律可言,时而顺行,时而逆行,甚至有数道气劲在奇经八脉之外自行游走,完全违背常理。更诡异的是,这些混乱的气流之间并无冲突,反而彼此交融,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萧羽眉头微皱。
他尝试锁定其中一道气流的源头,却现刚一接触,那股气息便如泥鳅般滑脱,转瞬融入其他乱流之中。他再换角度,试图从背部大椎穴切入观察,结果那一点的灵气竟呈现出断层状,仿佛被人硬生生截断又重新接续,根本无法追溯。
这不是伪装。
也不是高明的遮掩手法。
这是一种从根本上颠覆武道认知的运功方式——它不讲循序,不求贯通,甚至不依赖经脉为载体,却依然能维持强大力量的凝聚与释放。
萧羽心中警铃大作。
重生以来,他凭借万道神瞳,看过无数天才妖孽,破解过九大宗门的镇派绝学,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看不透,解不开,甚至连判断对方境界都做不到**。
他改用预判功能。
神瞳可捕捉未来三息内的行动轨迹,哪怕对手静止不动,只要存有攻击意图,便会留下微弱的因果痕迹。他曾凭此避开致命杀招,也曾借此反杀强敌。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那人站在那里,如同不存在于当下。既无动作预兆,也无气息波动,仿佛脱了时间与规则本身。
萧羽缓缓收回神瞳之力,眼底金芒隐去。
他依旧站着,但肩背绷得更紧。
“怎么样?”林羽风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
萧羽没答。
他盯着那黑袍强者,一字一句道“他的功法……能隐藏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