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的余光轻轻一扫,落在了沉默着站在人群后方的萧起轩身上。
他目光沉沉,清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喜色,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自己怀中之人。
萧起淮本就上扬的唇角又加深了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美酒佳肴皆已备好,诸位该如何热闹便如何,不必拘束,萧某少陪了。”
说罢,本该在众人面前拜堂却扇的新郎,抱着熟睡的新娘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老太君一向都拿他没法,又舍不得怪罪阿萝,万千愁绪只得化成一声无奈叹息。
“萧大人既已发了话,诸位也别在此拘着了,随在下一道入座开席吧。”还是洛忧站出来打破了这场僵局,“待他出来,定要多罚他几杯酒才是。”
他虽是萧起淮的幕僚,却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周身没有萧起淮那股肃杀之意。有他发话,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众人才回过神,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喜庆,纷纷附和了起来。
老太君也收拾好心情,笑着吩咐乐师奏乐,由丫鬟引着去后院女眷处用席。
唯有萧起轩落了众人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萧起淮离去的方向,幽深黑瞳底下卷起的,是翻涌的嫉意,经久不息。
第118章等她
阿萝这一觉睡得煞是香甜。
呆在清原侯府到底还是时刻警醒着,再加上连日来被严嬷嬷耳提面命地交代新嫁娘要注意的事宜,神经绷地太紧,免不得影响了平日里的休息。
如今一下子放松下来,瞌睡虫上头,自然是要等到睡饱了才罢休。
最后还是饿了一天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将人从睡梦中给拉了回来。
阿萝盯着鲜艳的喜帐,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不应该是坐在花轿里么?
“姑娘可算是醒了。”及春哭笑不得地将人扶起,“炉上温着饭菜,可要用一些?”
“姑娘,喝口茶吧。”巧星也笑着给阿萝端了杯茶。
阿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正发散着温润光芒的龙凤双喜红烛上,落在贴着喜字的窗棂上,落在铺着床榻边本该穿在自己脚上的绣鞋上。
最后落在自己还握在手中但已没有挡在眼前的礼扇上。
檀口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目光呆滞地看向一脸无奈的及春,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不会就这么睡着被你们抬进来的吧?”
见及春摇头,她才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句更让她头皮发紧的话:“是表少爷将姑娘抱回来的。”
阿萝深吸了口气:“你再说一遍?”
“表少爷见姑娘睡得沉,不想打扰姑娘补觉,便将姑娘直接抱回新房了。”及春支吾了一会,实在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说法,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拜堂,什么却扇,通通都没有啦!”
“……”
“你的意思是说,我下了花轿之后什么礼都没过,当着老太君的面,被直接抱回了新房?”
及春沉默着点点头。
阿萝捂着额角,头痛欲裂:“怎么不唤我起来,就由着表少爷如此胡闹?”
及春更沉默了:“表少爷不许……”
阿萝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无声尖叫。准备了这么些时日,临了却前功尽弃,还是为了这么个丢人的缘由,叫她如何镇定地下来?
“姑娘连日辛苦,一时失察,也是人之常情。”巧星眉眼含笑,轻声安慰道,“今日是姑娘大喜,姑娘做什么都是上苍赐福,冥冥天意。况且奴婢看老太君神色并无不虞,姑娘无须忧虑。”
事已至此,除了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仿佛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阿萝抬起头,叹气认命:“我饿了,叫人送些吃食进来吧。”
她这一整日除了出阁前用了几块点心勉强果腹,再未进任何水米,早已饥肠辘辘,一气用了碗桃胶银耳羹和半份鸡丝汤面才稍稍缓了过来,分出心神问起今日的细节。
“大太太、表二姑娘,二少奶奶,还有刘姑娘、栖瑶郡主几位姑娘原都在新房等着,见着表少爷……哦不,该改口唤姑爷了,见着姑爷抱您进门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及春绘声绘色地说道,“大太太还说这不合礼数,然后就被姑爷唤人给‘请’出去了。”
连老太君都没能劝下萧起淮,更别说是大太太,好在有文湘竹在旁圆场,才不至于让她太下不来台。
听闻萧起淮将自己放下后未做逗留便回了前院待客,阿萝的目光下意识往自己方才躺过的床榻看去。
巧星已重新整理了床铺,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那柄自己亲绣的礼扇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大红锦被之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双颊微热,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视线,夺过及春手中的团扇用力扇了两下:“这身也太热了,取套轻便的衣服来给我换上。”
五月里正是要到夏至的时候,夜间虽还有几分凉意,可层层叠叠的婚服套在身上,就是静坐不动也能闷出一身汗,更别说她头上还珠翠环绕,轻松不得。
“姑娘再忍忍,照着规矩,要等姑爷回来喝过了合卺酒才算礼成呢。”及春没注意到阿萝看向床榻时那怪异的小动作,不疑有他,和巧星一同将冰鉴子搬得近了些,用扇子轻轻送去一阵清凉。
“今日没规矩的事做得还算少么。”阿萝更别扭了,小声嘟囔着。
及春和巧星自然听到了,二人相视一笑,一人打扇,一人给她倒了杯豆蔻蜜水。
“姑爷回来了!”
阿萝才喝一口,便听着外头传来春悦清脆的声音,一口气没顺过来,竟是被呛到了,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萧起淮进屋对上的第一眼,便是她捂着胸口泪盈于睫、娇靥泛红地轻轻喘息着朝自己瞋目的模样。
幽深黑瞳蓦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