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老太君又是一声长叹,“齐大非偶啊。”
萧大爷为萧起轩选定的,是吏部尚书的三孙女,可要比起国公府世子爷的女儿,吏部尚书的孙女便显得有些不够瞧了。
老太君显然也是了解萧大爷如今对权势的渴望的,一桩婚事能攀上国公府,何乐而不为?
只是萧含珊已是上了玉牒的晋王侧妃了,萧起轩再娶国公府的女孩儿为妻,未免有些过于攀附权贵了。
老太君还留着侯府的矜贵,并不看得上此等行径。
阿萝笑道:“未必不是件好事呢,祖母不也说那姑娘瞧着是个知书达理的么,兴许正配二表哥呢。”
老太君闻言不由得看了阿萝一眼,见她面色坦荡,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模样,莫名松了口气:“你说的是。”
又问起她与宋韵诗商谈的结果。
阿萝显得高兴许多:“韵诗姐姐也是通情达理的,听说她的陪嫁中有母亲遗物,已同意了将那部分交还给我。”
“张氏的女儿,倒是比张氏知情识趣些。”老太君却绷着脸,语气淡淡。
阿萝弯着眉眼,不再多说什么。
第106章过往
阿萝还是先陪着老太君回了萧家用了一道饭,而后才重新坐上回去的马车。
“难得出趟门,也顺道去给表哥拜个晚年。”阿萝似是有些疲倦,合眼靠在大迎枕上,懒洋洋地说道。
巧星微愣了片刻才点头应是,掀开车帘小声交代了几句。行进中的马车缓了一缓,掉转车头绕进一条小巷,再出来时,马车车角处悬挂的“宋”字牌已被摘了下来。
阿萝将眸子睁开一条缝,笑道:“你倒细心。”
巧星笑,捧了个小八宝盒子过来:“这小八宝是保味观的得意之作,姑娘可要用点?”
老太君上了年纪,食欲平平,阿萝陪着用饭自然也吃不尽兴,饭后时常会再用两口点心。
不消说,这必定是及春告诉她的。
阿萝伸手捡了颗粽子糖含到口中,甜香自舌尖漫至眼角,一下子冲淡了今日的倦意。
连带着精神都振作了许多:“味道不错,回头给哥哥也送去些。”
巧星应了声是,又自暖瓶中倒了盏热茶给阿萝。
宋陌让人给她准备的马车,从来都是一应俱全。
阿萝接过茶盏,在心底忍不住地轻叹。
“方才在国公府,七奶奶身边的那位侍女,可有同你说些什么?”她浅呷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巧星摇摇头:“柳夭姑娘对奴婢戒心颇重,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急着想进屋照看七奶奶。”她微顿了顿,补充道,“中间倒是来了个妇人,叫柳夭姑娘遣了出去。奴婢隐约听着,仿佛是哪位姑娘在寻七奶奶。”
阿萝“唔”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再问,正在行进中的马车却忽地停了下来,杯中茶水晃了两圈,溅湿了指尖。
车外有细细的说话声。
巧星眉头一拧,立时上前为阿萝擦手,一边厉声向外问道:“是怎么赶的车,竟如此不小心!”
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回姑娘的话,前头有位贵人车坏了,问咱们可否捎上一程。”
能住在兴平坊里头,大抵是位真贵人,可若是真贵人,这车怎么能坏在半道上?
阿萝近来被拦车的经验着实丰富,下意识地摸了下小臂上的箭筒,确认箭矢已入了匣,这才抬眸给巧星使了个眼色。
巧星会意,提裙下了马车。
阿萝靠在车壁上,听着外头的动静。说话的声音细细的,听不大明白,只能听出来是个女子。
“姑娘。”巧星很快便回来了,面色却有些古怪,附耳道,“对方未与奴婢通报主家姓名,只是奴婢瞧着那头坏掉的马车上,仿佛挂着晋王府的标志。”
阿萝挑了挑眉,也是有些惊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不过萧含珊前几日让芳菲送了信过来,晋王这会应该正在郊外行宫陪着圣上过年,并不在京中才是。
“实是不巧,我家夫人前几日去了广慈寺礼佛,今日才要归家,没成想这车驾着实不争气,竟坏在了半道上。而今归家还有段路程,夫人体弱不便劳累,是以想请尊驾送夫人一程。”
外头的人大抵是等急了,竟是直接走到车窗外急切道,“我家夫人出自名门,尊驾若能帮上此忙,今后定当酬以重谢。”
虽是急切,可言语间的倨傲还是轻易掩盖不住的。
阿萝这会倒真有些好奇,她与晋王妃如今也算是有几分交情,若真是晋王府女眷,搭把手帮个忙,未尝不可。
若不是晋王府女眷……
她如今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吃亏的人了。
阿萝心中已有了主意,便不再迟疑,撩起车帘正要应话,却在与不远处的女子四目相对时双双愣在了原地。
当真是冤家路窄。
她侧目看了眼前方歪斜的马车和不知道正在捣鼓什么的车夫,又看了眼跟前已然僵硬了面孔的女子,嘴角一扬,笑得分外真诚:“原来是贺姐姐,宫宴一别,没想到竟在此地又遇见了。”
一如当初二人在临州后宅中相见的模样。
还站在车窗下的侍女回身望了一眼,一时手足无措。
还有什么比被自己曾经想要陷害的人瞧见狼狈模样更叫人扎心的事吗?尤其是当初的陷害由自己着了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