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里接触的大多是光风霁月之人,哪怕是小人,对外也是副伪善面孔。因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清原侯的行为。
“寡义鲜耻。”萧起淮冷笑,精确无误地帮他将形容词给填上了。
“……”洛忧还是头一次这么想赞同他的话。
只是此事不算重点,暂且按下不提,又道:“能将宋姑娘的小像送上京都,定是平日里与她有来往又不对付的人。此等手段,也更像是针对她的。却不知是什么人仇恨宋姑娘至此?”
萧起淮哼了一声:“以她的性子,能将人得罪到这地步,我还挺能理解的。”
洛忧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这事不会是他干的吧?
“没这功夫。”萧起淮简直要把不屑一顾四个字写在自己的脑门上,旋即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勾,语带玩味,“我若真要收拾她,也用不着借别人的手。”
洛忧:“?”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那你接下来准备如何,要去提醒一下你那位表妹么?”他只当自己没听见,低声提醒,“就算没有小像的事,宋姑娘这江南第一美人的头衔,恐怕也是瞒不了多久的。”
就他这两个月所见,关于萧家表姑娘是江南第一美人的说法,已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之前是无人在意清原侯府的事,可等消息传到京都,纵不提贪花好色到声名远播的晋王殿下,随便换一个心存好奇的世家贵族,都能将萧家表姑娘的身份来历查得清清楚楚。
到那时,会对她有想法的,可就远不止这些了。
“……”萧起淮难得沉默了一回。
虽说现今的场景,并不在他原先的预想里,可想要解决,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归根结底,让他觉得棘手的,不是晋王和清原侯的谋算,也不是老太君的想法,而是某位当事人比石头还硬的脾气。
平时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副任人拿捏的模样,怎么在他这儿就是一点软都不能服的。
萧起淮烦躁地咂了下舌头,扬声唤了风夏进来:“拿上我的名帖去府里将表姑娘请过来。”看了眼已渐黑的天色,“……等等。”又把风夏叫住了。
或者同上次一样直接过去?反正以他的能耐也没人能发现他。
阿萝长发披肩,笑意中娇媚滋生的模样不期然地闯入脑海之中。
风夏迷茫了:“少爷,我还用不用去了?”
萧起淮:“……明天去。”
算了,也没急到这份上。
——
阿萝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小贩叫卖的动静,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萧起淮居然一大清早派人来接自己去将军府?他是终于对自己忍无可忍,所以准备亲自动手让她从此人间蒸发?
那些曾在书上看到的各种酷刑在阿萝脑海中飞快滚过,越想越有种叫住马车打道回府的冲动。
可想想自己出门时老太君茫然却不忘鼓励自己的目光,还有大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她又将这冲动按回到肚子里了。
这时候回去,可能哪边都很难搞。
萧起淮的将军府原是圣上行宫,自是建地远离闹市。等外头的喧闹声渐渐细不可闻,便知道自己就快到地方了。
阿萝捏着团扇胡乱扇了两下:原还不觉得,可听着越来越清晰的车辙滚动声,她莫名有些紧张。
马车轻轻一顿,终是停下了。
车夫轻叩了两下马车:“表姑娘,到了。”
“好,有劳了。”阿萝缓缓吐气,抬手将自己的帷帽带好。
萧起淮指名道姓要见她一人,老太君思来想去,便也没让及春跟她过来。不过戴帷帽这些小事,倒也不用及春跟着。
又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并无不妥,阿萝才磨磨蹭蹭地弯腰自马车里出来,而后……
“……请问,有矮凳么?”阿萝望着马车旁空空如也的地面,硬着头皮问道。
驾车的车夫兴许是萧起淮手底下的侍卫或是别的什么,对女眷下车需要矮凳垫脚的事是闻所未闻。听阿萝问,反而还了她一个迷茫的眼神:“没有矮凳……这也不高啊?”
“……”这是高不高的问题么?!
“稚鸦跟着将军东奔西跑惯了,不懂这些规矩,还请宋姑娘见谅。”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传来,“姑娘若不嫌弃,不如由洛某扶姑娘下来?”
阿萝循声望去,来人是位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黑发规规矩矩地绾起,以玉簪贯之。手里拿了一把折扇,说话的功夫指节转动,便将扇子收到了袖间,透了股说不出的潇洒贵气。
他微抬着手臂,站在车边望她,清润儒雅的面容上含着谦和笑意。
阿萝记得这把声音,是洛家那位和萧起淮一同来临州的那位。
她微顿了一下,语调轻柔:“多谢洛公子。”
洛忧一愣:“你认得我?”
“当日在刺史府,曾听见洛公子与三表哥说话。”阿萝温声解释。
洛忧下意识地看了阿萝一眼。
她戴着帷帽,并不能瞧见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她声线柔软又不矫作,微微道来时气吐若兰,更见柔和。
明明还没见到本人的容貌,洛忧却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了她的一桩婚事而开盘下注这样离谱的事情,为何会发生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