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老太君大惊,“如今大辽还在蠢蠢欲动,朝中堪用的将领所剩无几,圣上此举未免太过糊涂!”
“祖母轻声些,孙儿这府外头可还有不知多少只耳朵听着动静呢。”萧起淮食指轻抬,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可眼中却没有丝毫害怕,“圣上的确没打算这么快要了我的命,那些死士与其说是刺杀,倒更像是想让我受些不致命的重伤。当然,重伤不治在大皇子眼中可能更好些。”
“你既都知晓了,今后准备如何?早前我派人来问你何时回京,过来的人都说你不在府上,可是有所准备了?”
“谈不上准备,只是祖母也瞧见了,我腿上受了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恐怕不见好。圣上一向体恤臣民,想必不会要我拖着伤病回京。”萧起淮好整以暇地笑道,一丝讥讽明晃晃地挂在眉眼间,“待伤好回京,我会以伤痛缠身力不从心为由,主动交出全部兵权,请旨去慎狱司任职。”
老太君目光一闪,看向萧起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慎狱司的事,你已决定好了?”
慎狱司正统领是正四品,以他现在的身份过去,算是贬职。
可但凡对大夏官职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慎狱司在整个大夏官场中,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不同于刑部,虽也是司掌审冤断案,但它所监理的,却非大夏子民,而仅仅是朝中百官。上至当朝首辅,下至寻常小吏,都在慎狱司的管辖范围之内。
可以说,慎狱司是个官职不高,却让百官闻风丧胆的所在。
“圣上既已对你有了戒心,又有秦王从中作梗,岂会让你去慎狱司任职?”
“原先或许不会,但等我交了兵权,不管大皇子如何想,圣上为了面子,也会答应的。”萧起淮轻笑道,似是胸有成竹,“寻祖母过来,便是提前告诉祖母一声,莫要在外头失了马脚。”
“我省得,只是往后可不许再这么吓唬祖母。”老太君满口答应,眼中的忧虑总算是彻底散开,连嘴边都带了笑影,“你留下也好,正巧我也想同你商量一下关于将你母亲牌位供入宗祠的事。”
萧起淮目光微动:“哦?”
“也是我年纪大了,这些年你不在家中,便将此事忘了。但她到底是萧家明媒正娶的二太太,又是你生母,牌位本就该供入祖祠。”
老太君望向萧起淮的目光祥和慈爱,“你打了胜仗,又为你父亲报了大仇,本也该开宗祠禀明祖先。此前担心你回京要紧,事宜匆忙,而今既然要多逗留些时日,咱们的准备也能宽裕些。”
这便是老太君的优点了,只要是她应允了的事情,她便不会心生怨怼,而是尽心尽力地将事情安排妥帖为止。
而眼下说起此事,也有几分安慰萧起淮的意思。
“母亲的事,难为祖母还记得。”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起阿萝让他谦卑些的话,萧起淮轻咳一声,眸光和缓了些,“不过开祖祠的规矩孙儿不懂,还需劳烦祖母操劳。”
老太君一摆手:“咱们祖孙之间,哪儿有什么操劳不操劳的。”
但萧起淮这般和颜悦色的模样到底少见,老太君兴致渐起,又弯着嘴角说了几件他年幼时的趣事。
萧起淮垂眸听着,直到老太君说起不知何时能见他娶妻生子,才缓缓开口:“说到此事,孙儿还有一事要与祖母相商。”
“什么事儿值得你这般郑重,直管说罢。”
“祖母还记得我方才说圣上曾有意让我尚公主,却因我回了临州暂且作罢。听京中传信,圣上依旧有这个意思。可尚公主是假,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才是真的……此前在京中,也有不少官员送人进来,虽被我打发回去,却也不胜其扰。”
“你至今未娶,明里暗里盯着你枕边人位置的自然就多了。”老太君跟着沉沉叹气,旋即心中一动,迟疑道,“此前听说你已在安排纳采,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人选了?若是定下,也该早些告诉祖母一声,免得来日失礼人前。”
萧起淮:“?”
“祖母从何处听说我在安排纳采?”萧起淮眯了眯眸子,心中却已有了一个人选。
“你别管祖母是从何处听说的,你就告诉祖母有没有此事。”老太君面上隐隐发急,“你眼下的情形的确是越早定下越好,可婚姻一事事关终生,你也不能因此草率了事,总要细细挑选一番才是。”
老太君越是不说,萧起淮对这个在背后造谣的人就越是心知肚明。
嘴角的笑意便微带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祖母放心,孙儿心中的确是有个人选,不过此事尚未定夺,纳采一事,还不急。”
老太君心下稍松,调侃道:“那是哪位姑娘如此好命,得了咱们三郎的青眼?”
“青眼算不上,只是她的身份我瞧着放心些。”萧起淮淡着眉眼,比起谈论自己心仪女子,他的语气倒更像是在街边挑拣货物,“咱们家中,不是还有个吃了八年白饭的表妹么。”
老太君弯到一半的笑意当即僵在唇边:“你是说阿萝?”
“是叫这名么?不过也不重要,”萧起淮扫一眼门外,耳尖微动,“她在祖母手底下教养了这么些年,想来是个知情识趣的,上回随便瞧了一眼,长得也还算凑合,不至于给咱们萧家丢人。”
“就她吧。”
老太君被他这句轻描淡写地“就她吧”惊得呆在了原地,半天后才回神,急切道:“你说的什么胡话,忘了你回来时我曾同你说的了么?阿萝往后,是要许给你二堂哥的!”
“有这回事?”萧起淮收回目光,侧眸沉思片刻后,果断道,“不是尚未定下婚约么,那现在换人也还来得及。”
他轻飘飘地说着,望向老太君的目光却别有深意,“孙儿的枕边人,除了知根知底外,还得一心向着咱们萧家才好。”
老太君微怔,反对的话却是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萧起淮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嘴角,目光又朝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微眯的眼尾怎么看都透了些许危险意味。
某些小没良心的,怎么除了他,同谁都能相谈甚欢?
门外才开口向洛忧见完礼的阿萝突然有种锋芒在背的感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入眼之处,只是一扇紧阖的门扉——
作者有话说:阿萝:套路还是你玩得深,奥斯卡上应该有你的名字
萧起淮:媳妇夸我了!
阿萝:啊?
请大家记得阿淮现在挑三拣四不屑一顾的狗样子,将来每个字都打回到他脸上,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