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起淮的目光缓缓在空荡荡的席位上一一划过,勾着嘴角轻嗤一声,抚开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皱,也不去同老太君告退,径自离开了慈安堂。
却没急着走,沿着长廊漫无目的的走着。
萧府里的奴仆们虽不知道慈安堂里发生了什么,可听着动静也知道定然与这位鲜少上门的三少爷脱不了干系,远远瞧见他过来便都匆忙避开,叫他难得清静了一回。
可这份清静才维持了一会,便被一道急切地轻唤打破了。
“三哥哥!”萧含珊被大桃扶着,挣扎着走到萧起淮跟前,而后扑通跪下,“珊儿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三哥哥,是珊儿的不是,求三哥哥饶了珊儿这一回吧!珊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抓着萧起淮的衣摆,泪如雨下。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却是惨白一片,微微蜷缩身子抖若米筛,一副随时会晕过去的模样。
萧起淮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了自己被她攥皱了的衣摆上,轻啧一声。
谁也没瞧清发生了什么,下一刻,萧含珊已扑倒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大妹妹还是当心些,要不是念在你喜事将至,你的这双手怕是已经不能要了。”萧起淮嘴角挂着朦朦笑意,落在萧含珊的身上,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是、是珊儿不对,珊儿给三哥哥道歉。”萧含珊不敢喊痛,也不敢让大桃搀扶自己,重新跪在萧起淮的脚边,却怯怯地同他保持着距离,“只要三哥哥不让珊儿嫁去晋王府,珊儿什么都愿意做。”
萧起淮皱皱眉头:“晋王侧妃可是个能上宗室通牒的头衔,大妹妹为何就是不愿呢?”
“珊儿无意那些荣华富贵,只想嫁个普通人安稳度日……还、还请三哥哥成全!”
“当真如此坚决?”
“……”萧含珊泪眼朦胧,用尽全身力量点了点头。
“那真是可惜了。”萧起淮慢吞吞地说道,他躬下身,附在她耳边低语,“就请大妹妹抱着自己的期望,在晋王府后院安稳度日吧。”
“为、为什么?”萧含珊死死咬住下唇,双目通红,“我从未得罪过你!”
“是啊,大妹妹一向审时度势。”萧起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蹙眉道,“只是我已让晋王没了一位侧妃,总要还他两个已做补偿。”
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含珊不敢置信的眸子,轻笑:“大妹妹放心,有贺姑娘陪着你,你不会寂寞的。”
萧含珊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中那不祥的预感终究成了现实:可他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地这么快?!
的确是她将阿萝的小像送给贺敏,又暗示贺敏老太君曾收到过父亲来信,说阿萝的父亲似乎有意将阿萝许给晋王当侧妃。
可她只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贺敏,甚至不知道贺敏之后做了什么,怎么就被他发现了呢?
萧含珊失魂落魄,萧起淮却对她的心思没多大兴趣。
扫了一眼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大桃,不耐烦道:“还不带她回去?”
“对了大妹妹,你最好歇了什么装疯卖傻的念头。”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含珊:“晋王殿下最喜欢的,就是那些痴痴傻傻的漂亮女人。”
萧含珊打了个寒噤,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被大桃半拖半抱地扶着往回走。
待她主仆二人都没了踪影,萧起淮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朝一旁地垂花门啧了一声:“还躲?”
偷听被抓包,阿萝轻咳一声,不大好意思地自门后挪了出来:“三表哥怎么知道阿萝在此?”
“我闻着味了。”
阿萝悚然:“?”
萧起淮勾起嘴角,好整以暇:“一个小骗子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萧起淮:有人近身都不知道我可能早死一万次了
阿萝:???那你为什么诬陷我?
萧起淮:??
第37章仇恨
阿萝:“……”这人脑子有疾,她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当真是大表姐与贺姑娘所为?”虽说心里明白萧起淮不会无的放矢,但想起萧含珊跪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就不怕会被人知道?”
她好端端地在萧家住着却突然成了晋王侧妃,依老太君的性子,定是要查一查其中根源的。届时被老太君发现,萧含珊这十几年的谨小慎微,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她不过是与贺家女儿说了几句闲话,连主意都不曾出,她有何好怕?”萧起淮低声轻笑,“老太君再怎么查,也不会往贺家女子身上查,最终不过是自认倒霉。”
“那你……”真就凭着她的只言片语,便认定是萧含珊二人所为?
“自然不是凭你那点猜想,”萧起淮睨了她一眼,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犯傻着实有些难以评价,“两个小丫头,办事再细致也做不到滴水不漏,况且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是老太君能比的。”
“……”阿萝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三表哥作为一个大将军,比姑祖母一位年过半百的深宅妇人比,很有成就感么?”
萧起淮嘴角笑意一顿:“不过姓贺的也算是小心谨慎了,知道以不相干的身份将信件送到清原侯府上,此番若不是从源头往下查,说不定还真能被她逃脱过去。”硬是忽略了阿萝那句几近奚落的提问。
“可这应当也只能查到贺姑娘身上,如何知道是大表姐撺掇的?”阿萝转眸打量他一眼,“你不会是将贺姑娘抓了吧?”
“临州刺史毕竟是一方大员,抓他女儿未免太得不偿失。”见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仿佛认定了自己抓了那贺姓女子的模样,萧起淮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这种事,将她贴身丫鬟抓来问问就行了。”
“……那你不还是将人家女儿也送去晋王府里做堆了。”阿萝垂着视线,低声嘟囔。
“……”他又想将人摁倒了。
上次捏住她下巴时的滑腻触感仿佛还在指尖,让他下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两下。
却听她问道:“那位晋王殿下,当真如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