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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好一个不知情（第1页）

看着眼前这接踵而至、触目惊心的骨肉相残，一股比面对窦文场背叛更深的、浸透骨髓的寒意与绝望攫住了他，那嘶哑的悲啸只吐出一半，便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与窒息中，“朕……朕的儿孙……怎么一个个都……都……”

李謜一口气说完所有筹划，屏息凝神，等待着父皇的决断。

寝殿内只剩下德宗粗重艰难的喘息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一切都真相大白。

德宗眼中的狂怒之火渐渐转变为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杀意。

“文珍，霍……霍仙鸣何在？传他来……”话一出口，德宗猛地顿住。

侍立在最前列，一个身材不高、面容精悍的宦官俱文珍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下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悲戚“回禀陛下……霍……霍大将军……昨夜已经驾鹤而去！”

德宗的身体剧烈一震，枯槁的脸上显出痛苦与茫然。

“仙鸣……仙鸣……先朕而去了……”老皇帝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霍仙鸣的死讯，在此时此刻更添凄凉绝望。

俱文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片刻的死寂后，德宗眼中的悲凉迅被更深的暴戾取代。

他猛地看向俱文珍！

“俱……俱文珍！”德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窦逆……滔天大罪！宫禁……必须绝对掌控！朕命你……即刻暂代殿中监！执掌宫门锁钥、内外宿卫！加派……可靠人手！严防窦党……狗急跳墙！内外勾连！还有……霍仙鸣病逝，右军中尉这个缺，暂时由你来顶上！严防左军哗变！但有……可疑动向……先斩后奏！”

俱文珍心中狂喜，脸上却瞬间化作一片赤诚与凝重，重重叩“奴婢俱文珍，叩谢陛下天恩信任！陛下明鉴，窦文场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奴婢虽与其同侍宫禁，然此等谋逆大罪，奴婢深恶痛绝！必竭尽全力，护卫宫禁，保陛下与舒王殿下周全！宫门之内，绝不许有一丝逆贼污秽之气！奴婢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德宗似乎被俱文珍这番慷慨激昂的忠心所感染，艰难地颔，目光再次转向李謜“獾郎……你天策军是个雏鸟，还得继续壮大，抵御外敌！朕……让文珍帮你，眼下……务必要控制住左军！”

俱文珍立刻补充道“陛下圣明！奴婢斗胆请旨，为保万全，奴婢愿亲自带可靠内侍，协同天策军共同监视左军的动向！窦逆在宫中人头极熟，寻常路径恐有眼线泄露风声！奴婢知晓一条通枢密院的更隐秘夹道……”

德宗喘息着点头“……准！尔等……办！事成……朕……不吝封赏！”他浑浊的目光最后死死锁定李謜和俱文珍，那目光里透着托付和警告“只许……成！不许……败！窦文场……必须押到朕面前，朕要亲口问问他！神策军……绝不能乱！若……若……”

“儿臣（奴婢）明白！必除此国贼，稳我江山（宫禁）！”李謜与俱文珍几乎同时应声叩。

两人目光在御榻前短暂交汇一瞬——李謜眼中是深沉的警惕与审视；俱文珍眼中则是绝对的“忠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将到手的权力的炽热。

“好…好！”德宗的声音嘶哑，“窦…逆贼…即刻…即刻褫夺一切职爵！查抄府邸！神策军…即刻交由杨志廉…统领！”他死死抓住李謜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謜儿…你…监令…宋若宪…拟旨…不得…不得有误！要快！”

他深知，每一息的拖延，都可能给窦文场留下反扑的机会！

“儿臣遵旨！”

德宗皇帝蜡黄的手指猛地抓紧了李謜的衣袖，目光死死盯住殿门方向，“韦氏…李纯…何在？！”

李謜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来人！传贤妃韦氏、李纯紫宸殿见驾！”

不多时，韦贤妃花容失色、脚步踉跄地被“请”了进来，李纯更是面如死灰，几乎是被两名天策军力士架着拖入殿中。

两人一见龙榻上竟睁着眼、怒视他们的德宗，顿时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妾叩见陛下！”韦氏声音颤，带着哭腔，“陛下龙体可安？臣妾日夜忧心，恨不能以身代之啊！”

“忧心？好一个忧心！”德宗挣扎着想要坐起，宋若宪连忙小心搀扶。

他指着韦氏，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那碗‘醉芳华’…是你送来的？！你想毒死朕不成？！”

“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天大的冤枉啊！臣妾不知道什么‘醉芳华’”韦贤妃伏地痛哭，梨花带雨，“臣妾一片赤诚，只想陛下恢复一些元气，所以让内侍送了一碗辽东老参汤来…至于其中有何不妥，臣妾…臣妾实不知情啊陛下！”她哀怨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李纯。

“陛下……娘娘确实是送了一碗老参汤，而不是‘醉芳华’”宋若宪轻声提醒道。

“那就是你！”老皇帝严厉地盯向李纯。

李纯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陛下！陛下饶命！臣…臣只是想让陛下安生养息，臣只知道‘醉芳华’乃是滋补上品，安神养元…臣…臣万万不知其中端倪！若知有异，臣岂敢欺天？求陛下明察！”他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德宗皇帝浑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怒火在胸中翻腾。

他当然明白韦氏和李纯脱不了干系！

但此刻俩人咬死了不知情，一时也没办法定罪。

他心中明镜一般，恨意滔天，但这回光返照的清醒极其宝贵，时间更是紧迫，不能浪费在无休止的扯皮上！

“好…好一个不知情！”德宗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孙太医连忙上前施针。

喘息稍定，德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身力气，对李謜厉声道“謜儿…太子……太子怎么还没到？！去请太子诵即刻移驾…紫宸殿！朕…有大事…要当着他的面…宣诏！”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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