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如同点睛之笔,轻飘飘地将压力反转!
不是萧家不肯,而是为了舒王府自身安危着想!强夺天策府的人?这岂不是给政敌递刀子?
圣眷正隆的雍王若因此不快,舒王府还能安稳吗?
李谊、李锜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萧俭,起来。在殿下面前失仪,成何体统?”萧裕轻斥一声,变相解除萧俭跪地受审的窘境。
萧俭颤抖着勉强站起。
萧裕才复又看向舒王“殿下,臣以为,此事急不得,更蛮干不得。世子殿下胸中块垒,萧氏感同身受,亦愿分担一二。然解铃还须系铃人。欲解此结,必先探明雍王殿下的心意。我等外人不能随意臆测,以免出现祸端。萧俭,你明日便以探亲之名,递贴子求见天策府管事之人,言辞务必恳切卑微,只叙父女之情,旁的一概不得妄言妄测!务必探明,清宁在天策府干什么,如何才能离府,若能离府,即刻将人带来,以解世子殿下相思之苦!”
说完,萧裕对着舒王深深一揖“此乃老朽愚见,殿下素来深谋远虑,明察秋毫。若殿下觉得此法不妥,或另有高明之策,萧氏上下,自当……唯殿下之命是从。”
“唯殿下之命是从”六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
这是将选择权和风险,原封不动地抛还给了舒王!
你若执意要逼我们惹怒那位煞星,后果,你舒王府,担得起吗?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舒王李谊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盯着萧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看透心思的愠怒,有对萧裕老辣手段的忌惮,更有对天策府那位煞星的深深忌惮和无力感。
萧裕这番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把舒王父子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还反手将了一军!
李锜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听懂了萧裕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事,他爹说了都不完全算,最终还是雍王李謜说了算!他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铁壁上!
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萧俭站在萧裕身后,冷汗虽然未干,但脊梁骨却悄悄挺直了一些。
叔父这番话让他明白,在长安这潭深水中,家族这棵大树,终究比个人的荣辱浮沉更靠得住。
舒王李谊最终阴沉着脸,勉强接受了萧裕的提议。
他挥了挥手“罢了,便依萧公所言。萧参军,本王……静候佳音。”
李锜的脸瞬间涨成了扭曲的猪肝色,怨毒的目光狠狠剜过萧俭和萧裕。
萧裕的一番话压得他满腔怒火无处喷,只能化作喉咙深处一声不甘的、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一跺脚,玉带上的佩环撞得叮当乱响,带着满腔无处泄的戾气,拂袖转身,撞开珠帘冲了出去,留下满地狼藉的酒气和一片死寂。
一场本欲彰显恩威的鸿门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方才还言笑晏晏、宾主尽欢的假象,此刻碎得满地都是。
萧俭双腿软,被身旁的萧裕不动声色地搀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