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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隔墙有耳（第1页）

窦文场浑浊的眼底，那一丝混合着得意、冷酷与近乎解脱的笑意，在烛光不及的阴影深处无声蔓延开来。

“殿下英明。‘抱团’之要，在‘同心戮力’，更在‘各取所需’。”他向前挪了半步，距离李纯影更近了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钉入对方的心底。

“其一，雷霆之势，斩其爪牙！李謜根基初立，其募兵、清田、施政，皆依仗刘禹锡、柳宗元等一班狂妄书生及少数军中寒门悍卒。这些人，便是天策军的筋骨脉络！贤妃韦氏，深居后宫，其用在于‘耳目’与‘宫闱’。她经营多年，内侍省、掖庭局、乃至陛下身边一些不起眼的洒扫宫人，皆有其耳目。李謜及其党羽若有任何‘悖逆’之言行（无论真假），皆可由她之手，最快送入殿下耳中，甚至直达天听，成为点燃陛下疑心的火星！此为其一利。”

窦文场喘息稍定，眼中狠色更甚“其二，断其粮饷，阻其募兵！天策军欲成，钱粮甲仗乃命脉。老奴虽遭陛下申饬，手中神策军权柄受损，然数十载经营，关中诸道转运使、仓曹、乃至长安东、西两市巨贾，盘根错节，皆有门路。只需殿下默许，或稍加授意，老奴自有办法让天策府钱粮筹措举步维艰，甲胄兵器供应迟缓，新募之兵徒有虚名，难成战力！此为其二利。”

“其三，”窦文场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直捣黄龙，釜底抽薪！殿下，李謜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根源何在？在于陛下那一道允其开府募兵的敕令！在于陛下对他的信重！若此信重……化为乌有呢？”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李纯转过来的冰冷侧脸“这才是贤妃韦氏这把‘利刃’，最锋锐、最致命之处！她侍奉陛下多年，深谙陛下性情。陛下多疑，尤其近年来龙体欠安，对身后事、对权柄旁落，最为敏感警惕！若能在陛下面前，恰到好处地暗示……雍王李謜借募兵之名，广蓄私兵，结纳朝臣，其志非小……甚至构陷他与某些心怀叵测的宗室暗中勾连……”

“陛下久病之人，心神最易动摇。一旦疑窦深种，对李謜生出猜忌，甚至惧惮……那便是殿下您，以储君身份，‘为国分忧’、‘为君父解愁’，名正言顺出手收拾局面的最佳时机！或削其权柄，或寻其错处，一举将其打落尘埃！”窦文场喘息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狠毒，“此为其三利，亦是决胜之机！此计若成，李謜哪怕有十万大军在手，亦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殿下届时只需振臂一呼，便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殿下，贤妃韦氏，便是那能在陛下心中种下……诸如猜忌之人！而她所求，无非是其子澧王一条生路，些许富贵终老罢了。此等代价，于殿下雄踞九鼎之后，不过沧海一粟。将李謜这只虎擒下了，试问，谁还敢与殿下争锋？他日你要怎么处置韦氏，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至于老奴……”窦文场脸上显出狠戾的神情，“老奴所求，唯有亲眼看着李謜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以报此奇耻大辱，挫骨扬灰之仇！事成之后，老奴这把老骨头，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全凭殿下心意处置，绝无二话！”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和窦文场压抑的喘息。

李纯背对着窦文场，依旧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许久，李纯才缓缓说道“耳目……钱粮……陛下猜忌……窦公。”

“老奴在。”

“孤要韦氏在宫中的所闻所见，一字不漏，随报随至。”

“是！老奴定让贤妃的‘耳目’，尽为殿下所用！”

“孤要天策府的粮饷甲仗，寸步难行。”

“殿下放心！老奴拼尽残躯，必让李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陛下那边……韦氏所言所行，孤要知道每一个字！何时进言，如何进言，孤……要全部掌控。”

窦文场恭谨道“殿下明见万里！此事关重大，自当由殿下圣心独断！老奴与贤妃，唯殿下马是瞻，只做传声之筒，点火之薪！”

李纯猛地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火焰，那是权力欲与深重罪孽交织的烈焰。

他死死盯着窦文场，下达了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办。立刻。孤……等着你们的消息！”

“遵命！”窦文场深深一揖，身体因激动和虚脱而微微摇晃“殿下静候…佳音！”

……

书房外，廊檐下最浓重的阴影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将窗纸上模糊晃动的人影、以及最后那句模糊却饱含狠戾决心的“殿下静候…佳音！”，听得真切！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李纯竟与窦文场、韦贤妃这等生死仇寇联手了！目标直指雍王李謜！他们不仅要往死里整李謜，更要利用韦贤妃在垂死的德宗皇帝…下毒！

“好毒的计！好狠的窦公！”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脑子在飞运转“窦文场这条老狗，自己命不久矣，竟还想拖着所有人下地狱！他这毒计若成，雍王李謜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而，这个念头闪过时，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李謜自回长安后的一系列雷霆手段——那份狠辣决绝，那份心思缜密，处处透着枭雄之姿！

“雍王……够狠！心思也够密！回京这几日，他不动声色间已显峥嵘，出手便是要害！与这样的人联手斗倒窦文场这条垂死老狗……值得！”

“窦贼的连环计太毒！必须尽快让雍王知道！”

一丝狠辣决绝的笑意，在阴影覆盖的嘴角无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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