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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暗灯诱袭临清瓮 烟尘锁路迫鏖兵下（第2页）

此番千里奔袭本是一击制胜之计，如今临清守备周全，奇袭谋划已然作废。

辽骑困于坚城之下，又遭敌军内外夹攻，久留必遭重创，趁早突围抽身，才是兵法正道。

吴襄一心保全自家私丁，频频以目示意金国奇撤军。

方才部曲折损大半的祖宽面色灰败。

一众将官轮番委婉进言，皆恳请收拢全军向西突围，莫在绝地葬送百战精锐。

金国奇心中进退两难，万般煎熬。

此番出征两万两饷银，是他亲自面见侯恂反复磋商筹措，今赏银已下全军，他便是这笔钱粮的担保人。

眼下五千主力完好无损，仅先锋三百人折损，未曾与费书瑜主力正面厮杀便仓促撤军。

一旦后撤，朝中御史必会群起弹劾，指责他虚耗国帑、劳师无功。

若全军血战重创、死伤惨重再退，尚且能以苦战损兵的说辞自保。

仅一场小挫便无功折返，所有罪责都会尽数扣在他身上，百口莫辩。

一边是诸将苦劝退兵、兵道宜避敌远走；

一边是巨额饷银带来的朝堂重责。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侧头看向身旁高起潜，目光暗含求助。

总兵掌领兵调度，监军掌监察奏报，这般进退两难的僵局，他一人扛不下全部罪责，需与监军共定决断。

高起潜听完哨报，眉头骤然紧锁，静立原地许久，反复权衡利弊。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监领辽镇边兵，本想借奇袭临清立下大功，博取皇爷信任。

可若是不战而退，虚耗军饷的罪名，他同样无法脱身。

他也看清眼下危局敌军内外合围，将士酷暑奔袭多日，粮草即将耗尽，强行开战只会徒增无谓死伤，心底满是拉扯纠结。

几番权衡过后，他才缓步上前劝道“再战不胜，走未晚也。”

话音落下，他垂手退至一旁，不再多言，一应处置交由金国奇决断。

金国奇瞬间品出其中轻重二人同担回京问责的风险，若无一场实打实的对阵交手，无论他还是高起潜，都无说辞向朝廷辩驳。

他转身面对心绪浮动的众将，高声开口，压下帐内躁动

“诸位皆是大明边臣，世受皇恩。

我等冒三伏酷暑千里潜行，朝廷拨付两万两饷银供给粮草器械。

如今只折损少许先锋便径直退兵，你我所有人返回京师，都无从向陛下、内阁交代！

贼军援兵虽至，我军主力尚且完整无损。

若合力一战击溃费书瑜部众，便是扭转全盘局势的大功。

先列阵与之正面交锋，待到力不能支，再寻机突围南撤，方是兼顾军法与将士的两全之策。”

一众将领闻言默然。

众人皆知军饷筹措艰难，空手而归无人能担罪责，纵然心底不愿硬拼，也无人再敢出言请退，齐齐拱手领命。

金国奇当即传下将令，命各部即刻整甲砺刃，向北排布阵线，预备与乞活军决战。

天光彻底破晓，赤日高悬齐鲁旷野，三伏热浪滚滚蒸腾大地。

一夜未歇、疲敝交加的辽镇将士，立于灼人烈日下列阵。

一场迫于朝堂权责、本不该生的苦战，已然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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