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千里奇袭由侯恂定策、高起潜监军,是朝廷上下紧盯的战事,耗费两万两饷银才调动这支辽镇精锐。
此刻他手中只有老将直觉,没有半点伏兵实证。
仅凭心中预感叫停筹备许久的攻势,无以服众,也无法向上司交代。
消息传至京师,一顶怯战耗饷、贻误军机的罪名,便能断送自家世代将门根基。
何况中军高地与祖宽先锋相隔两里有余,夜色幽深,传令骑兵往返需要片刻时差。
祖宽奉军令以灯号为进兵信号,潜伏全程目光不曾离开瓮城垛口。
灯号熄灭的刹那,他已然勒兵列阵。
两里路途遥远,传令骑就算全力疾驰,也断然来不及阻拦。
箭已上弦,再无收回的余地。
金国奇喉头重重一沉,抬手拦下准备策马出阵的亲兵,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祖宽六百先锋骑依辽镇夜袭旧例分作三哨排布,互不扎堆
前哨两百骑直冲瓮城内门,中哨两百骑由祖宽亲掌,争夺千斤闸,后哨两百骑守在瓮城门外,充作先锋后备。
子时三更末尾,夜色浓黑如墨。
守城士卒熬至深夜,身心倦怠,戒备松懈。
祖宽看准时机,挥军全突进。
前哨两百骑率先冲入瓮城,马蹄刚踏入门洞,城头红旗骤然落下,孙大力伏兵齐出。
四面墙台,箭矢、火罐、震天雷倾泻而下。
地面预埋铁蒺藜、陷马坑同步作,狭窄瓮道之内,骑阵瞬间大乱。
前哨皆是辽镇百战精锐,应变极快。众人当即全体下马,持重盾搭起厚实盾墙,死死堵住主城侧门,阻拦守军大队冲出合围。
转瞬,主城内侧门洞轰然敞开。
孙大力埋伏的三百重甲死士冲杀而出。
兵卒一手举巨盾,一手握勾镰枪、斩马刀,后排三眼铳手紧随其后,专挑马腿、盾缝近身搏杀。
瓮城转瞬沦为血肉磨坊。
前哨两百下马骑士死扛不退,步步死守,死死缠住敌军步卒,不让对方分割阵型、包抄闸口。
另一边,祖宽带中哨两百精骑,直奔外侧千斤闸。
闸道逼仄狭窄,他立刻分兵调度挑三十精锐死士,扛粗木梁卡入缓缓下坠的闸缝,死死拖住闸门闭合;
剩余百余名中哨士卒分列左右,竖起人盾,遮挡城头砸落的震天雷、火罐,护住撑闸弟兄。
城头守军紧盯闸口要害,不断抛掷火器轰击。支撑木梁接连炸裂,闸下士卒接连倒地,千斤闸一寸一寸缓缓下沉。
战局僵持不下,高地之上的金国奇瞧出瓮城形势危急。
他当即传令左翼靳国臣、右翼刘邦域,各分出三百甲骑,合计六百骑向前推进。
将士尽数下马持盾,战马横向并排搭成马墙屏障,打算以人、马身躯构筑缓冲防线,接应突围残兵。
孙大力同步亮出城头全部火炮西瓮城三座马面,架两门五百斤熕、十门子母佛郎机,全数装填完毕。
城头信号旗一挥,两门熕率先轰鸣。
粗大铅弹裹挟碎石砸向靳、刘二部的连环骑阵,战马遭巨弹冲撞惊蹶翻倒,甲片四散纷飞,完整的防护马墙当场被撕开巨大缺口,城外接应辽骑阵型大乱。
侧边十门佛郎机不停更换子炮,连绵开火。
漫天铁砂霰弹四散泼洒,主力压制外围散乱辽骑,同时压低炮口,朝瓮城闸道倾泻火力。
士卒纵然身披精工札甲,也挡不住近距离铁砂穿刺,人马接连倒地。
五百斤熕为老式前膛长炮,一轮轰击后,清膛、填药、夯实需一炷香,无法立刻二次开火。
孙大力传令炮营暂缓装填,留作后手,防备辽军大队冲锋。
十门子母佛郎机依托备用子炮持续压制,不给靳国臣、刘邦域收拢阵型、逼近瓮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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